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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寒冷的夜

眼前的官道彷彿被遺棄了,變得更加狹窄,坑窪不平,許多路段被枯黃的荒草侵蝕覆蓋。

視野所及,盡是枯敗的野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裸露著大片灰白色鹽鹼的土地,以及早已枯死,枝幹扭曲的胡楊樹。

天空也變成了鉛灰色,低垂得彷彿要壓到地面。

沒有一隻飛鳥,只有淒厲的北風捲著草屑和沙塵,打著旋兒掠過曠野,發出嗚咽般的嘶鳴。

空氣乾燥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刀割般的痛感。

腳下的土地堅硬如鐵,寒氣透過薄薄的鞋底直往上鑽。

流犯們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所有能裹的東西,推車的人肩膀被繩索磨破的地方,被寒風一吹,更是鑽心地疼。

“這,這就是寧古塔?”有人聲音發顫地低語,帶著難以置信的絕望。

“好荒涼,連棵樹都沒有……”

“太冷了,比之前冷多了……”

流放隊伍的行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沉重的腳步踩在凍硬的荒草和鹽鹼地上。

趙安瀾騎在牛背上,眉頭緊鎖,她回頭看向隊伍中段,顧老夫人坐在板車上,被兒媳們用厚厚的舊被褥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但即使隔著距離,也能感受到那份徹骨的寒意。

然而,最讓眾人心裡發沉的是,這一路上,連個休息的驛站都沒有。

自踏入寧古塔境內,他們已經走了整整一天。

官道在荒原上蜿蜒,彷彿永無盡頭。

路旁別說像樣的驛站,連個能遮風擋雨的破草棚子都看不到,最主要的是,天又快黑了。

“頭兒,這,這附近有驛站嗎?”一個解差搓著凍僵的手,忍不住問道。

李頭兒臉色凝重地拿出簡陋的地圖看了看,又抬頭望了望荒涼的四野,無奈地搖搖頭。

“地圖上標著前面幾十裡應該有個小驛站,但,看這情形,怕是早就廢棄了,或者根本就沒建起來。”

希望落空,疲憊和寒冷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心頭。

沒有驛站,意味著他們今晚只能再次露宿荒野。

而在這毫無遮蔽的寧古塔荒原上露宿,其寒冷和危險程度,遠非之前那些有山林或破廟的地方可比。

“繼續走。”李頭兒咬咬牙,嘶啞著嗓子吼道:“趁著天沒黑透,再趕一段路,都打起精神來,不想凍死就趕緊走。”

流放隊伍只能在寒風中艱難地挪動著,每個人都伸長脖子,在暮色四合,越來越昏暗的荒原上,急切地搜尋著任何可以充當避風港的地方。

哪怕是一個土坡,一片稍密的枯草甸,或者幾塊聚攏的巨石都行啊,眾人在心裡這樣卑微地祈禱著。

趙安瀾也微微蹙起了眉,寧古塔的苦寒荒涼在自己預料之中。

但這官道設施的缺失和沿途毫無遮蔽的現狀,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期。

她強大的精神力向四周擴散開去,掃描著方圓數里的地形。

終於,在精神力覆蓋的邊緣,她發現了一處勉強可用的地形。

官道向北的拐彎處,有一片由風蝕形成的,不算高大的土丘群。

雖然同樣荒涼,但土丘之間的凹陷處,多少能阻擋一些肆虐的北風。

“李大哥。”趙安瀾的聲音穿透風聲,清晰地傳入前方。

“前方官道左轉後,有一片土丘,能擋些風,今晚可以在那裡休息。”

李頭兒聞言,精神一振,既然是趙公子說的地方,肯定沒錯。

連忙朝著後方喊道:“聽到了嗎?都加把勁,快。”

這個訊息如同強心針,讓疲憊的流犯們再次榨出最後一點力氣,腳步沉重卻堅定地朝著趙安瀾指引的方向挪去。

在絕望的荒野中,哪怕只是一片能擋風的土丘,也顯得彌足珍貴。

暮色徹底吞沒了荒原,當隊伍終於蹣跚著抵達那片土丘時,北風更大了一些,吹得人臉上生疼。

丘間的背風處雖然依舊寒冷刺骨,但呼嘯的北風確實被削弱了大半。

沒有歡呼,只有一片沉重的喘息和如釋重負的嘆息。

眾人顧不上許多,立刻在背風的土坳裡尋找相對平整的地方,互相依偎著擠在一起,試圖用彼此的體溫對抗這寧古塔荒原上的寒夜。

流犯們擠作一團,或背靠著冰冷的土壁,或蜷縮在鋪了薄薄一層枯草的冰冷地面上。

厚重的寒氣無孔不入地鑽透單薄的衣衫,啃噬著骨頭。

牙齒打顫的聲音此起彼伏,混雜著沉重的呼吸和壓抑的咳嗽。

只能靠彼此的體溫,在這絕望的寒夜裡瑟瑟發抖。

趙安瀾立刻掏出火焰石點燃,不管怎麼說,這樣的寒夜,還是火焰石最好用。

橘紅色的火苗在凜冽的寒風中頑強地跳躍著,成為這片寒冷荒原上唯一的暖意來源。

在火焰石的燃燒下,眾人只覺得一股股暖意撲面而來,周圍的寒氣被逼退許多。

紛紛小心翼翼地朝著火堆的方向挪過去,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顧老夫人被安置在離火堆最近,相對最避風的地方。

大兒媳趙如夢和顧明姍一左一右緊緊挨著她,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遮擋寒風,厚厚的舊被褥將她裹得像個襁褓。

趙安瀾的身體經過改造之後,已經不懼寒冷了。

看著眾人哆哆嗦嗦,不感動的樣子,趕緊把鐵鍋架在火堆上,煮了一鍋薑湯。

等薑湯煮好之後,讓所有人都過來領了一碗,驅驅寒。

才剛進寧古塔,可別就這麼凍死了。

安風和他的護衛也圍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喝著寡淡的熱湯。

他已經沒心思想別的了,臉上寫滿了凝重和對未來的憂慮。

這片土地的殘酷,給了所有人一個下馬威。

趙安瀾沒有擠在火堆旁,她獨自靠在一處稍高的土丘上,閉目養神。

她彷彿感覺不到寒冷,精神力如同無形的絲線,以自身為中心,向四周的黑暗和寒冷中悄然蔓延開去,覆蓋了營地周圍數百米的範圍,時刻警戒著。

不過令人慶幸的是,今晚是個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