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剛過,前方果然豁然開朗。
濃密壓抑的森林終於到了盡頭,刺目的陽光灑落下來,讓習慣了林間昏暗的眾人一時有些睜不開眼。
一條不算寬闊但明顯是官道的土路出現在眼前。
“出來了,我們出來了。”隊伍中爆發出激動的歡呼聲,不少人喜極而泣,終於走出了這片危機四伏的黑水林。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眾人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官道前方,並非預想中的城鎮,而是一片更加荒涼,怪石嶙峋的山谷地帶。
兩側是光禿禿,呈現詭異暗紅色的陡峭山崖,只有中間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向山谷深處。
最令人不安的是,谷口瀰漫著一層淡淡的,灰白色的霧氣,像輕紗般籠罩著入口,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空氣中飄來一股若有若無的,難以形容的腥甜氣息,聞久了讓人有些頭暈胸悶。
“這,這是哪裡?”眾人驚疑不定。
解差頭目拿出地圖仔細對照,臉色變得難看起來,“糟了,地圖有偏差,黑水林比圖上畫的要大,我們走偏了方向,前面這,這好像就是之前黑衣人說的瘴氣谷。”
“瘴氣谷?”眾人一聽這名字,臉都白了。
瘴氣,那可是要人命的東西,傳說中只要吸入了瘴氣,輕則大病一場,重則全身潰爛而死。
“怎麼辦?繞路嗎?”解差們看向解差頭目,解差頭目則下意識地看向趙安瀾。
趙安瀾走到谷口,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面和那些灰白的霧氣。
她伸出手指,在霧氣邊緣小心地探了探,又放在鼻尖聞了聞。
“不是天然形成的瘴氣。”趙安瀾站起身,語氣凝重,“有蠱蟲活動的痕跡,這霧氣裡混雜了微小的毒蟲和它們釋放的毒素,是蟲瘴。”
“蟲,蟲瘴?”眾人倒吸一口冷氣,感覺比聽到普通瘴氣更恐怖了。
“趙公子,那,那還能過去嗎?繞路的話,要多走至少十天半個月。”解差頭目焦急地問。
流放隊伍的食物儲備已經見底,根本支撐不起繞遠路。
趙安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顧季安,“季安叔,你感覺如何?靠近這霧氣,你體內的至尊蠱有反應嗎?”
顧季安閉目凝神,仔細感受。
片刻後,他睜開眼,帶著一絲不確定,“有,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害怕,更像是,躁動?好像霧氣裡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它,或者說,讓它覺得,可以控制?”
這個回答讓趙安瀾眼睛一亮,“果然,至尊蠱乃萬蠱之王,對低等毒蟲有著天然的壓制力,這蟲瘴對別人是絕地,對你來說,可能反而是機遇。”
她立刻做出決定,“這谷必須過,繞路風險更大,李大哥,讓大家把之前沒用完的硫磺粉都拿出來,重點塗抹在口鼻附近的衣領和袖口。
再用布條浸溼水,捂住口鼻,儘量過濾吸入的空氣。
所有人跟緊,不要掉隊,更不要觸碰谷內任何可疑的植物和水源。”
趙安瀾又看向顧季安,鄭重道:“季安叔,接下來,你是關鍵,嘗試著去溝通你體內的力量,想象著讓它散發出一股威勢,就像山林之王在宣告領地,讓那些低等的毒蟲不敢靠近我們。”
顧季安點了點頭“好。”
流放隊伍在谷口緊張地準備著,每個人都用溼布捂住了口鼻,硫磺粉刺鼻的味道此時卻帶來一絲安全感。
趙安瀾騎著牛走在最前面,顧季安緊隨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
解差頭目帶著解差們警惕地護衛在隊伍兩側和後方。
踏入灰白霧氣的瞬間,一股濃郁的,帶著腐敗和腥甜的味道透過溼布鑽進鼻孔。
即使有硫磺粉的氣味中和,也令人作嘔。
視線變得模糊,只能看清前方几步遠。
四周死寂一片,只有眾人壓抑的呼吸和腳步聲在谷中迴盪。
“啊。”突然,隊伍中一個大漢低呼一聲,指著地面。
只見幾隻指甲蓋大小,通體暗紅的蠍子從石縫中爬出,舉著毒尾,似乎被驚動了。
眾人一陣騷動,驚恐地後退。
“季安叔。”趙安瀾低喝一聲。
顧季安下意識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受體內那股溫熱而神秘的力量。
他想象著那力量像水波一樣,以自己為中心,緩緩向四周擴散開去,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退,開……”他在心中默唸,帶著強烈的意志。
奇蹟發生了。
那幾只舉著毒尾的暗紅蠍子,像是突然被無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猛地一僵,然後飛快地調轉方向,倉皇地鑽回石縫深處,消失不見了。
“有用,四叔,有用。”顧明姍激動地小聲叫道。
顧季安也感受到了,就在他意念發出的瞬間,體內那股力量真的回應了他。
一種奇妙的掌控感油然而生,他睜開眼,雖然疲憊,但眼神堅定了許多。
“繼續走,不要停,季安叔,保持住。”趙安瀾建議道。
流放隊伍繼續深入,蟲瘴的霧氣越來越濃,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怪異的聲響開始出現,是無數細小生物爬行的窸窣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地面上,兩側的崖壁上,開始出現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蟲。
色彩斑斕的毒蛛,長著無數腿腳的蜈蚣,形如枯葉的毒蛾,甚至還有一些從未見過的,長著尖銳口器的怪蟲。
它們密密麻麻,彷彿整個山谷就是一個巨大的毒蟲巢穴。
每一次有毒蟲聚集湧來的跡象,顧季安就立刻集中精神,散發出“蠱王”的威壓。
剛開始還有些生澀,範圍控制不好,時靈時不靈,偶爾需要趙安瀾用唐刀快速斬殺幾隻漏網之魚。
但漸漸地,他越來越熟練。
意念所至,那些洶湧的毒蟲潮就像遇到了無形的屏障,紛紛驚恐退散,甚至有些弱小的蟲子直接僵在原地,瑟瑟發抖。
顧家眾人緊緊圍在顧季安身邊,親眼目睹這神奇的一幕,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們看著顧季安蒼白的臉上佈滿汗水,身形微微搖晃,顯然消耗巨大,卻依然咬牙堅持著,為整個隊伍撐起一片安全的通道,又是心疼又是驕傲。
解差們和其他流犯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對顧季安也充滿了敬畏。
原來顧四老爺不是病秧子,他身上有神奇的力量,難怪趙公子如此看重他。
之前顧家人身邊蟲子少,哪裡是什麼運氣好,分明是顧四老爺在無意識地保護著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