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隊伍帶著新收穫的板栗粉和糊塊,在熊大的引領下繼續穿行於山林之中。
磨粉耽擱了些時間,但眾人心中因這份“甜食”而充滿幹勁。
山路雖然依舊崎嶇,卻因目標明確而顯得不那麼漫長。
行走在隊伍最前面的熊大步伐穩健而充滿力量,它龐大的身軀彷彿為隊伍開闢了一條無形的安全通道。
林間偶爾傳來的窸窣聲或低吼,總在熊大低沉的咕嚕聲或一個威懾性的甩頭後迅速消失。
顧明姍緊跟在熊大後面,小臉上滿是興奮和依賴,彷彿這巨獸是她的守護神。
又走了約莫大半日,樹木逐漸變得稀疏,不再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而是以較為低矮的灌木和次生林為主。
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下來,驅散了林間的陰冷溼氣。
腳下的泥土路也漸漸清晰,寬闊起來。
“快看前面。”走在前面的小董突然指著前方喊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前方豁然開朗。
茂密的林木終於到了盡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平緩、長著稀疏雜草的山坡。
山坡之下,一條被車轍和腳印壓實的,寬闊得多的土路蜿蜒伸向遠方。
路的盡頭,隱約可見一片片開墾過的田地,再遠一點,似乎還有幾縷炊煙裊裊升起。
“出來了,我們真的出來了。”顧家女眷們喜極而泣,互相攙扶著,眼中閃爍著淚花。
“天啊,終於看到人煙了。”解差們也大大鬆了口氣,連日來的緊張疲憊似乎一掃而空。
“有田,有煙,是村子。”顧明斯興奮地指著遠方跳了起來。
商福田抱著孩子,望著那片代表著“人間”的景象,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山外帶著泥土和陽光氣息的空氣,感覺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巨石終於被搬開了。
他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隊伍中間趙安瀾的身影和她身邊安靜趴伏的巨熊,眼神複雜,敬畏更深。
趙安瀾也停下了腳步,站在山坡邊緣,眺望著那條通往山外的土路和遠方炊煙裊裊的村落。
她的臉上並沒有太多激動,反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身邊熊大厚實的肩背。
熊大似乎也感覺到了環境的改變和主人情緒的不同。
它抬起頭,溼潤的黑鼻子朝著山外的方向用力嗅了嗅,喉嚨裡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低哼。
它龐大的身軀微微調整了一下姿態,金色的獸瞳中少了幾分山林王者的睥睨,多了一絲對外界未知的審視和本能的警惕。
趙安瀾自然也注意到了熊大的異常,特意壓低了聲音。
聲音只有自己和熊大能聽清,“前面就是人多的地界了,得委屈你暫時避一避風頭。”
熊大轉過頭,用大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臂,發出低低的,帶著點依戀的咕嚕聲,彷彿在回應她。
短暫的激動過後,有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眼前。
帶著這麼一頭顯眼的黑熊進入有人煙的村落,絕對會引起巨大的恐慌和麻煩。
趙安瀾轉身,目光掃過興奮又帶著點忐忑的隊伍,最後落在為首的解差頭目身上。
“大人,前面就是村落了,熊大不能再跟著我們走大路。”
解差頭目早就為這事犯愁,聞言立刻點頭如搗蒜,“對對對,趙小兄弟說得在理,這熊太扎眼了,萬一驚擾了百姓或者引來官府盤查,咱們都吃罪不起啊。”
“那怎麼辦?”顧明姍擔憂地問:“熊大這一路可幫了大忙……”
“讓它暫時留在山裡。”趙安瀾果斷地說:“這附近山林邊緣,它自己覓食不成問題。”
見眾人都看向自己,趙安瀾嘴角微揚,繼續說著自己的想法。
“我們沿著較為平坦的小路走,它會遠遠地跟著,在林子邊緣與我們並行,等到了人跡更少,或者需要再次進山的時候,它再出來。”
然後又看向熊大,語氣中帶著安撫和命令,“熊大,聽到了嗎?跟著我們,但別現身。”
熊大低吼一聲,用腦袋再次蹭了蹭她。
然後一個轉身,龐大的身軀靈活地鑽進了旁邊山坡上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只留下枝葉微微晃動的痕跡。
眾人能感覺到熊大並沒有遠離,那雙金色的眼睛,正透過枝葉的縫隙,安靜地注視著他們。
流放隊伍裡不少人鬆了口氣,但同時也湧起一絲不捨。
這頭看似兇悍實則通人性的大黑熊,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了這支流放隊伍裡無形的依靠。
如果說趙安瀾排第一的話,那這大黑熊絕對排第二。
“好了。”趙安瀾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
“收拾好東西,準備下山,記住,管好自己的嘴,別惹了不必要的麻煩,到了有人的地方,一切按規矩來。”
不知不覺中,趙安瀾已經成了流放隊伍的頂樑柱。
趙安瀾最後看了一眼熊大藏身的方向,然後率先邁開步子,朝著山下那條通往未知的土路走去。
陽光灑在她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流放隊伍裡的人互相看了看,深吸一口氣,也紛紛跟上。
他們揹著行囊,揣著珍貴的板栗粉,帶著對山林的記憶和對山外的期盼,踏上了那條小路。
山林在他們身後漸漸遠去,而新的旅程,正在腳下延伸。
熊大在灌木叢的陰影裡,安靜地目送著流放隊伍融入山外的陽光中。
它龐大的身軀與山林融為一體,成為這支隊伍隱形的守護者,等待著下一次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