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工地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卻也帶走了白日的溫度。
寒風再次捲土重來,毫不留情地穿透人們被汗水浸溼又半乾的衣服。
忙碌了一天的流犯們停下手中的活計,只覺渾身的熱氣迅速被抽走,疲憊和寒意如同潮水般湧上。
許多人站在原地,控制不住地打著寒顫,牙齒咯咯作響,方才勞動帶來的火熱瞬間被刺骨的冰冷取代。
趙安瀾看著眼前這群凍得瑟瑟發抖,臉上寫滿疲憊卻依舊難掩成就感的工人,揚聲叫住了正打算拖著沉重腳步回各自破屋歇息的眾人。
“都停下,別急著走呢。”
眾人一愣,茫然地回頭看向她。
趙安瀾嘴角微揚,帶著一絲瞭然,“今天的工錢還沒發呢,你們急著走幹什麼?工錢不想要了?”
“工錢?”
“今天就發?”
“真的假的?!!!”
人群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隨即被巨大的驚喜淹沒。
他們原以為至少要等到工程結束,或者月底才能結算,萬萬沒想到第一天就能拿到實實在在的工錢。
凍僵的臉上瞬間湧起激動的紅暈,麻木的眼神被點亮,彷彿驅散了所有寒意。
趙安瀾看著他們臉上變換的疑惑,震驚和狂喜,勾了勾嘴角。
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工地,“放心,我說到做到,工錢一天一結,絕不拖欠,現在,都排好隊,過來領工錢吧。”
短暫的怔愣後,反應過來的眾人哪裡還有半分疲憊和寒冷的樣子。
一個個腳下生風,爭先恐後卻又自覺地湧向趙安瀾所在的位置,迅速排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隊。
每個人都伸長脖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急切和渴望。
趙安瀾早有準備。她示意顧明姍、顧明洱和顧季安三人上前。
顧明洱拖著一個沉甸甸的粗布麻袋,裡面裝滿了新兌換的銅錢,碰撞間發出悅耳的叮噹聲。
顧明姍則拿著一個厚厚的賬簿,顧季安則負責維護秩序。
“唸到名字的上前。”顧季安清亮的聲音響起。
“王大力。”
“在,在。”一個魁梧漢子激動地擠到前面。
顧明姍在賬簿上找到他的名字,確認無誤,“王大力,今日工,二十文。”
顧明洱立刻從錢袋裡數出二十枚嶄新的銅錢,一枚一枚地放在王大力粗糙,佈滿老繭和凍瘡的手心裡。
銅錢還帶著些許體溫,沉甸甸的觸感是那麼真實。
王大力雙手微微顫抖,緊緊攥住那二十枚救命的銅錢,感受著那冰涼金屬帶來的巨大暖意。
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最終只化作一聲帶著哽咽的道謝,“謝,謝謝東家。”
“李二狗。”
“孫石頭。”
……
名字一個個念下去,每一個被叫到名字的人都小心翼翼地從顧明洱手中接過那二十枚還帶著體溫的銅錢。
有人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怕它飛走。
有人忍不住用牙齒輕輕咬一下,確認真假。
更多的人和王大力一樣,看著掌心那實實在在的銅錢,激動得熱淚盈眶。
一天的辛苦,在這一刻得到了最直接,最珍貴的回報。
這不僅僅是二十文錢,這是活下去的尊嚴和希望。
對於那些當初選擇不要工錢,選擇糧食或鹽的人,趙安瀾也毫不含糊。
“陳老漢,你是要糧對吧?”趙安瀾確認道。
“對對對,東家,要糧。”陳老漢佝僂著腰,眼神急切。
趙安瀾親自從一個蓋得嚴實的籮筐裡,舀出滿滿一粗陶碗顆粒飽滿,乾燥潔淨的雜糧,倒進陳老漢顫抖著捧起的破布袋裡。
“拿好。”
“謝東家,謝謝東家給的救命糧啊。”
陳老漢抱著那袋沉甸甸的糧食,涕淚橫流,彷彿抱著金疙瘩。
要鹽的人,則得到一小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雪白細膩的鹽粒。
那純淨的白色在昏暗光線下如此耀眼,拿到鹽的人無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藏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
這可是比錢更硬的硬通貨。
工錢分發完畢,捧著銅錢,糧食或鹽的人們,臉上洋溢著由衷的笑容,互相小聲交談著,分享著這份來之不易的踏實。
等眾人離開之後,趙安瀾和顧明姍幾人才回了屋。
顧家女眷們也適時地招呼趙安瀾吃飯。
趙安瀾坐在椅子上,端起一碗煮的香甜可口的粥,剛拿起勺子,就聽到了屋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