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流放隊伍吃完早餐後再次啟程。
昨夜的安穩休憩讓眾人的步伐更加有力。
官道在丘陵間延伸,視野開闊了許多,遠山如黛。
行至晌午時分,前方的地形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相對平緩的官道逐漸收窄,一側是陡峭,裸露著大片灰褐色岩石的山壁,另一側則是一條不算很寬但水流湍急的河谷,落差很大。
道路緊貼著山壁,路面上也多了許多碎石。
解差頭目立刻警覺起來,大聲吆喝道:“前面就是落石坡了,大家都打起精神,靠山體這邊走,別往河谷那邊靠,腳步放快,別磨蹭,都看好腳下。”
隊伍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大家收起了閒聊,都自覺地靠向內側的山壁,儘量遠離外側陡峭的河谷邊緣。
推車和趕牲口的人也格外小心,緊緊拽著韁繩或車轅。
趙安瀾騎著牛走在隊伍裡,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意著前方的山壁和路面,也提高了警惕。
起初還算順利,只是路面碎石多,走起來有些硌腳。
但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深入這段險路後,麻煩開始出現。
“嘩啦……”一陣細碎的聲響突然從上方傳來。
“小心上面。”有人眼尖,驚叫起來。
只見一塊約莫臉盆大小,稜角分明的石頭,帶著一些碎土,從陡峭的山壁上滾落下來。
速度不快,但目標直指隊伍中間。
“快躲開。”解差頭目急聲吼道。
被石頭瞄準的幾個人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向內側山壁緊貼,或者向前後躲閃。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躲避不及,眼看石頭就要砸中她。
千鈞一髮之際,旁邊的趙安瀾反應極快。
她腳尖在牛背上一蹬,整個人騰空躍起,同時手裡出現了那把唐刀。
她看準時機,用唐刀精準地對著滾落的石頭側面一挑,一撥。
那石頭被唐刀一撥,下落的軌跡頓時改變。
“砰”的一聲悶響,砸在了眾人腳前的路面上,又彈跳了幾下,最終滾落進了外側的河谷裡,濺起一片水花。
好險。
被救的婦人嚇得腿都軟了,臉色煞白,對著趙安瀾連連作揖,“多,多謝趙公子救命之恩。”
“沒事就好。”趙安瀾丟收起唐刀,神色依舊冷靜,“都別愣著,快走,這地方不能久留。”
隊伍裡的人雖然驚魂未定,但絲毫不敢停歇,立刻加快腳步,只想快點離開這危險地段。
然而,禍不單行,就在大家因為剛才的落石而心有餘悸,腳步加快時,隊伍後方又傳來一陣驚呼聲。
“哎呀,我的鹽。”
“快,快抓住。”
原來,是一輛裝著幾袋新買的粗鹽和部分糧食的板車,因為路況顛簸,加上推車的人剛才躲避落石時過於慌亂,沒留意到一塊凸起的石頭,車輪猛地撞了上去。
“咔嚓。”一聲脆響,木質車軸應聲而斷。
推車的解差只覺得手中一沉,整輛車猛地向河谷外側傾斜過去。
車上沉重的糧食瞬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帶著半邊車子滑下陡坡,墜入湍急的河水中。
“快拉住車。”解差頭目目眥欲裂,那上面可是重要的物資。更別說還有不少鹽呢,可不能掉下去。
附近的幾個漢子和解差立刻撲上去,死死抓住車轅和還沒掉下去的糧食。
但車子傾斜嚴重,沉重的物資加上下墜的力道,幾個人根本拉不住,反而被拖得一步步滑向邊緣。
“撐住。”趙安瀾已迅速趕到。
她目光一掃,迅速從旁邊一個解差腰間抽出備用的繩索,動作快如閃電。
繩子一端被她甩出,精準地套在了一塊嵌入山壁,非常牢固的巨大岩石稜角上。
她將繩子在手臂上飛快繞了兩圈,向後一拽,繩子瞬間繃緊。
趙安瀾這及時而有力的一拽,幾個死死抓著車和物資的漢子頓時覺得手上一輕,下墜的勢頭被硬生生止住了。
“快,把東西卸下來。”趙安瀾大聲指揮道。
驚魂未定的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將車上還沒掉下去的糧食迅速搬下來,轉移到安全的內側路邊。
解差們則合力將失去重心的空車板也拖了回來。
一場眼看就要損失慘重的意外,在趙安瀾的果斷出手和眾人的協力下,總算化險為夷。
只是那斷裂的車軸和摔落河谷的幾袋鹽,是徹底找不回來了。
解差看著斷裂的車軸和損失的部分粗鹽,心疼得直咧嘴。
但也只能無奈道:“人沒事就好,東西,東西到了清遠驛再想辦法補吧,還好趙公子出手快。”
流放隊伍在驚險過後,稍作整理,帶著幾分後怕,更加小心謹慎地快速透過了落石坡剩下的路段。
當終於走出那段緊貼河谷的險路,重新踏上開闊平坦的官道時,所有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陽光重新變得溫暖和煦,趙安瀾看了看天色,對解差頭目道:“李大哥,讓大家在前面那片平地休息一下,壓壓驚,也檢查下車輛和物資,別再出岔子。”
“是,趙公子。”李頭兒連忙應道,聲音裡充滿了感激。
一直護在女眷身邊的顧家男丁們,緊繃的神經也終於鬆懈下來,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完,就猛地哽在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