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被眾人信仰著的神女趙安瀾,此刻卻站在窗前,望著防護罩外那片依舊滿目瘡痍的土地,眉頭緊鎖。
冰雹雖然停了,但天災元年才堪堪拉開序幕。
更嚴峻的考驗,才剛剛開始,之後的天災,才是最危險的。
趙安瀾低聲呢喃,安陵縣倖存的百姓數量龐大,這些可都是潛在的勞動力。
但要將整個安陵縣的人都納入防護罩的絕對保護範圍,卻讓她有些遲疑。
有了安陵縣的加入,自己能夠擁有更多的勞動力,這能最大限度地儲存人口和秩序。
可令她躊躇的是,人多了,心思就雜,管理難度也會上升。
依靠鄭東他們一個個去約束,去簽訂契約?
效率太低,漏洞也大。
現如今的情況,必須要有一種更高效,更直接,能夠覆蓋到所有人的管控方式。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那座教學樓,看到學生們手上所帶手環的時候,腦中靈光乍現。
趙安瀾立刻召喚出系統面板,目光飛快地在光屏上滑動,然後進行篩選。
很快,她的目光鎖定在來自星際世界的定製選項上。
【光腦管理終端】
“就是這個。”
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光腦終端,並迅速將其核心許可權與籠罩著黑風嶺的高階防護罩進行深度連結。
一陣微弱的能量波動後,一臺造型簡約的銀色機器出現在她面前。
看著這臺機器,趙安瀾緊繃的嘴角終於放鬆了些許,她立刻拉來正在清點物資的顧明姍。
“姍姍,來,站到這臺機器前面,轉一圈。”
顧明姍雖然不明所以,但對趙安瀾的信任讓她依言照做。
一道柔和的光線從機器頂端投射下來,迅速掃描過顧明姍全身。
光芒斂去,顧明姍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左手腕上憑空多了一個銀白色的金屬腕帶。
它貼合著面板,卻輕薄如無物,沒有帶來任何不適的感覺。
“安瀾,這是?”顧明姍好奇地摩挲著腕帶。
趙安瀾簡潔地解釋了一下,“這金屬腕帶與防護罩核心相連,戴上它,便可以自由出入防護罩,更重要的是。”
她不由得加重了語氣,“它內建了基礎的規則烙印,一旦佩戴者做出嚴重違反規矩的行為,腕帶會自動觸發輕微的電擊或強效鎮靜效果,作為即時懲戒,嚴重者,我可以透過核心直接剝奪其腕帶許可權,使其被防護罩排斥在外。”
顧明姍聽著,眼神從驚訝逐漸變為理解和贊同。
她經歷過流離失所,深知人心在絕望下的不可控。
“安瀾,你想得周全,亂世之中,規矩就是活命的基石,光靠自覺太脆弱了,這腕帶太有用了。”
“你能理解就好。”趙安瀾點頭。
然後又讓顧明姍叫來了鄭東等人,讓他們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
“通知所有人,包括剛出生的嬰兒,立刻到我這裡集合,一個都不能少。”
命令下達,黑風嶺內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幼,都帶著好奇和一絲忐忑聚集到了指定地點。
銀色機器高效運轉,一道道掃描光束亮起又熄滅。
很快,每個人的手腕上都多了一個同樣的銀白腕帶。
村民們新奇地互相打量著,摩挲著這神奇的腕帶,孩子們更是興奮地揮舞著手臂。
一種微妙的,被無形力量連線在一起的感覺,悄然滋生。
雖然還不完全理解其深意,但神女賜物本身,就足以讓他們感到安心和歸屬。
黑風嶺這邊其樂融融,而此刻的安陵縣,卻發生了意外。
“轟隆隆,轟隆隆……”
毫無徵兆地,腳下的大地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安陵縣縣衙後院,正伏案處理文書的安風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像喝醉了酒般站立不穩,桌上的筆墨紙硯嘩啦啦摔落一地。
“不好。”安風經驗豐富,瞬間臉色煞白,“竟是地龍翻身。”
他反應極快,立刻蜷身鑽入結實的桌案之下。
劇烈的晃動持續著,耳邊盡是令人心悸的牆體開裂聲,和重物倒塌的聲音。
好不容易等到這波劇烈的震動稍緩,安風立刻從桌下爬出,踉蹌著衝到縣衙外面。
眼前一片狼藉,院牆坍塌了大半,地面裂開了猙獰的黑色口子,殘垣斷壁隨處可見。
倖存的衙役和百姓們驚魂未定地從各個角落鑽出來,臉上寫滿了恐懼,本能地朝著安風聚攏。
“大人,大人,怎麼辦啊。”眾人哭喊著,將安風視作唯一的希望。
安風看著滿目瘡痍,聽著遠處傳來的更多哭喊和房屋倒塌的轟鳴,心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抬頭,望向黑風嶺的方向,眼神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意志。
“走,去黑風嶺,去神女那裡。”安風嘶聲大吼,聲音成功壓下了混亂。
“那裡有神女庇護,只要到了那裡,我們就安全了,快走。”
“神女,對,找神女。”絕望中的人們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在安風的帶領下,倖存者們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衝出縣衙,匯入同樣在倉皇逃命的人流,朝著柳樹村的方向湧去。
然而,地龍翻身,從來不是隻一次便結束,之後的震感,才是最強烈的。
於是,就在安風帶領著眾人艱難地穿過倒塌的街巷,眼看就要走出安陵縣城邊緣時。
“轟,咔嚓……”
第二波更加強烈,更加狂暴的地震猛然襲來。
這一次,天崩地裂,地面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人根本站不住腳,紛紛摔倒在地。
道路兩旁本就搖搖欲墜的建築轟然倒塌,磚石木樑如同雨點般砸下,慘叫聲此起彼伏。
前面原本勉強可通行的道路,也被倒塌的房屋徹底堵死。
巨大的煙塵騰起,將人群困在了一片死亡地帶。
人們絕望地哭喊著,在劇烈的晃動和不斷砸落的雜物中艱難躲避。
與此同時,柳樹村口的粥棚。
孫西正按照慣例施粥,突然感覺眼前的鍋正在不正常地晃動著,緊接著便看到防護罩外恐怖的一幕。
大地像被什麼撕裂開來,一道道深不見底的黑色裂縫瞬間蔓延。
遠處的樹木也被成片折斷,倒塌,正在排隊領粥的流民們瞬間炸了鍋,發出淒厲的尖叫。
“地龍翻身,是地龍翻身了,救命啊,”
“神女救命,神女救命啊。”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們再也顧不上什麼秩序,哭嚎著,連滾爬爬地撲向那道被視為唯一生路的無形屏障。
無數雙手瘋狂地拍打著,摳抓著那光滑冰冷的能量壁障,指甲崩裂也渾然不覺,徒勞地試圖擠進去。
更有甚者,絕望地用頭去撞,屏障紋絲不動,只留下點點刺目的血跡和絕望的哭喊。
“糟了。”孫西臉色劇變,對著身邊人吼道:“看好他們,我去稟報東家。”
他轉身以最快的速度朝著村內狂奔。
“東家,東家,不好了,地龍翻身,外面出現了地龍翻身。”
孫西衝到趙安瀾面前,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惶。
趙安瀾的臉色也凝重到了極點,聽到孫西的報告,她沒有任何猶豫,瞬間擴大了防護罩的範圍。
一瞬間,籠罩著黑風嶺的淡藍色能量光幕,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它以黑風嶺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向著安陵縣的方向,急速擴張。
那光芒柔和卻帶著無可抗拒的力量,蔓延開來。
在柳樹村外,那些緊緊貼著防護罩,正絕望哭喊拍打的流民們,只覺得身上那股幾乎要將他們碾碎的震顫感和窒息感驟然消失。
腳下撕裂的大地停止了晃動,頭頂不再有東西砸落。
他們癱軟在地,茫然地看著周圍依舊狼藉,卻已歸於平靜的世界,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們。
而在安陵縣城邊緣,被堵在死亡地帶、正被地震和落石折磨的安風等人。
則是驚駭地看到一道巨大的,流淌著淡藍色光暈的天幕,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黑風嶺方向而來,瞬間掠過了他們頭頂。
就在這光幕籠罩他們的剎那,腳下翻騰的大地,瞬間平靜下來。
頭頂那呼嘯著砸落的瓦礫斷木,也紛紛彈開,滑落在地。
“停,停了,我們安全了?”
“是神女,一定是神女顯靈了,是神女救了我們。”
短暫的死寂後,震天的哭嚎和狂喜的呼喊聲爆發開來。
所有人都癱倒在地,淚流滿面,朝著黑風嶺的方向拼命磕頭,語無倫次地表達著自己的敬意。
安風也跪倒在地,渾身脫力,看著頭頂那流轉著神秘光華的巨大穹頂,心中只剩下無與倫比的震撼和徹底的臣服。
“神女,庇佑蒼生。”安風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力量,他掙扎著站起來,對著周圍的百姓大聲宣告。
“我們受神女庇護,亦須謹守神女定下的規矩,凡我安陵縣民,速速歸家,清點損失,照顧傷者,待神女示下。”
他的聲音在相對安靜下來的環境中格外清晰。
百姓們聽著縣令的話,恐慌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安定感取代。
有神女在,有這籠罩天地的神光在,他們安全了。
安撫完所有百姓之後,安風沒有停歇,直奔黑風嶺而去。
剛踏入黑風嶺,安風便看到了長長的隊伍,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能朝著退伍最前面的方向而去。
等走近了,就發現原來是趙安瀾站在最前面,身邊還有一個自己沒見過的龐然大物。
然後他便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個人在龐然大物前面轉一圈,便能獲得一個腕帶。
趙安瀾自然發現了安風的存在,她交代顧明姍看好其他人,然後走向安風。
安風看著眼前人熟悉的面容,只覺得恍如隔日。
他對著趙安瀾深深鞠了一躬,“趙,神女,多謝神女救下整個安陵縣,神女若不嫌棄,安風願意成為神女的左膀右臂,幫神女做事。”
送上門來的小弟,趙安瀾自然不會拒絕。
“安大哥客氣了,我救下整個安陵縣也是有自己私心的。”
安風明白趙安瀾話中的深意,他越發地恭敬了,“不敢當,不知神女有何事需要我去做。”
趙安瀾最喜歡的就是和聰明人打交道了,她直接把自己的計劃告知安風。
安風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神女放心,我一定會安排好神女所需之人。”
趙安瀾很滿意安風的反應,她直接帶著帶著安風在光腦終端前轉了一圈。
然後告訴安風,讓他明天帶著安陵縣所有人都過來登記資訊。
安風有些茫然,但心想神女這樣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便不再糾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