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護罩外,磕頭求饒的聲音漸漸被壓抑的恐懼嗚咽取代。
流民們如同驚弓之鳥,連滾爬爬地後退,遠離那道看不見卻令人絕望的界限。
孫西冷冷地看著他們退到安全距離之外,才帶著其他人有條不紊地收拾散落的粥勺,翻倒的鍋灶。
他們的動作沉穩,彷彿剛才那場生死危機從未發生過。
而原本正在縣衙焦頭爛額的安風,聽到柳樹村粥棚被大規模衝擊的訊息,驚得魂飛魄散,立刻帶人快馬加鞭趕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目瞪口呆。
村口臨時搭建的粥棚旁,稀稀拉拉地跪著一片面色慘白的流民,一個個失魂落魄,大氣不敢出。
孫西等人則是退到了防護罩的範圍內,正在平靜地收拾東西,幾口大鍋完好無損,糧袋依舊堆放在那裡。
除了孫西額頭包紮著滲血的布條,以及地上一些散亂的石塊木棍,幾乎看不出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兇險的衝擊。
“孫,孫西?”安風下馬,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乾澀,“這,這是怎麼回事?”
孫西看到安風,抱拳行禮,“回縣令大人,宵小之輩衝擊粥棚,已被神女威能阻退。”
安風順著孫西的目光看向防護罩外那群鵪鶉似的流民,又看看那道無形的界限。
“神,神女威能?”安風的聲音有些發顫。
原來趙姑娘所說的規矩,是這個意思。
“是的。”孫西挺直了腰板,“此乃黑風嶺地界,受神女庇護,凡心懷不軌者,皆不得入內,方才他們欲行搶奪,衝撞神威,皆被無形屏障阻隔,反噬自身。”
他指了指自己額頭的傷,一本正經地說道:“若非神女庇護,我等此刻早已屍骨無存。”
安風的心臟狂跳起來,他一步一步,帶著一種朝聖般的敬畏,緩緩走向那道看不見的屏障。
他伸出手,帶著試探意味,小心翼翼地向前觸控。
指尖,在距離防護罩還有寸許的地方,就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阻力。
無論他如何用力,手指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彷彿有一堵比精鐵還要堅硬的牆壁,牢牢地矗立在那裡。
“嘶。”
安風倒抽一口冷氣,猛地縮回手,指尖殘留的奇異觸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這不是障眼法,不是幻覺,是真實存在的,無法理解的力量。
他猛地回頭,看向村內趙安瀾居所的方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狂喜,恐懼,敬畏……種種情緒交織翻湧。
他此刻終於徹底明白,趙安瀾那句話的分量有多重。
她擁有的,是足以顛覆常理,掌控生死的力量。
“神女,神女……”安風喃喃自語,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和搖擺徹底煙消雲散。
在這天災人禍,秩序崩壞的亂世,能追隨這樣一位擁有莫測威能的存在,或許,是自己和安陵縣百姓唯一的生路。
“大人,”孫西的聲音將安風從震撼中拉回。
“此地已無大礙,但這些流民如何處置?放任他們在附近遊蕩,恐再生事端。”
安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看向防護罩外那群失魂落魄的流民,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走到防護罩邊緣,朗聲道:“爾等刁民,衝擊賑災粥棚,本屬大罪,然神女仁慈,未降下天譴,已是爾等造化。”
他的聲音帶著官威,更帶著一種宣揚神蹟的肅穆,“今日之事,乃神女顯聖,庇護一方,爾等即刻散去,將此神蹟廣為傳告。
凡心存敬畏,願守黑風嶺規矩者,日後或可蒙神女垂憐,得一線生機,若再敢有覬覦之心,無需神女出手,本官也不會放過你們。”
流民們聽著安風的話,再看著那無形的屏障,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
他們紛紛再次磕頭,口中胡亂喊著什麼。
然後如同喪家之犬般,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逃離了柳樹村口,消失在被冰雹蹂躪過的荒野中。
安風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又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柳樹村。
“孫管事,請轉告趙,神女,安風已知神威,此後必當恪守承諾,唯神女馬首是瞻,縣衙尚有要務,先行告退。”
安風帶著滿心的震撼和一種前所未有的使命感離開了。
他知道,從此刻起,安陵縣的天,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