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種子播進土裡完成,已經過去了三天。
趙安瀾幾乎每天都要親自巡查數次,柳老根和王伯更是寸步不離,輪流帶著幾個最可靠的後生日夜值守在此。
村民們路過時,都忍不住放輕腳步,好奇地望上幾眼那片在陽光下微微發亮的拱棚。
到了第四天,負責守夜的年輕後生急匆匆跑來,一臉激動之色。
“東家,柳管事,王伯,快去看,出,出苗了,有好多。”
趙安瀾心中一動,快步走向苗床,柳老根和王伯也跟在她的身後,腿腳竟有些發飄。
三人迫不及待進入拱棚,小心翼翼掀開油布一角。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經驗最豐富的王伯也瞬間屏住了呼吸,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
只見原本覆蓋著薄薄細土的苗床上,密密麻麻地鑽出了一片嫩綠。
每一株幼苗都筆直地向上立著,頂著兩片細長,舒展的初生葉子,在棚內溫暖溼潤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精神抖擻。
“這,這才四天?”王伯的聲音乾澀,顫抖著伸出手指,卻不敢觸碰那些嬌弱的幼苗。
“尋常稻種,便是天氣再好,出苗也得十來天,東家這稻種,神了,真是神了。”
柳老根也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而且出得這般整齊,這般壯實,東家,您看這苗腳,多敦實啊。”
趙安瀾心中也是一陣驚喜,系統出品,果然精品。
這出苗速度和整齊度都遠超她的預期。
但她臉上並未顯露太多,反而更加嚴肅。
“柳管事,王伯,出苗快是好事,但幼苗嬌弱,接下來的管理更要精細一點。”
她立刻下達新的指令,讓鄭東帶著人專門負責看管溫度,及時通風降溫。
又對王伯說道:“王伯,您經驗老到,這苗床的乾溼就交給您把關。
只要不是大風大雨天,白天儘量保證塑膠薄膜乾淨透光,若有塵土鳥糞,及時擦掉,夜間和惡劣天氣,必須蓋嚴壓實。”
接著又對柳老根吩咐,“柳管事,安排人每日清晨仔細巡視,看看有無病苗,弱苗,若有發黃倒伏的,立刻小心拔除,另外,按我之前說的,草木灰水隔幾日噴灑一次苗床邊緣和溝渠,防病防蟲。”
命令細緻而具體,王伯等人聽得連連點頭,再不敢有半分輕視。
這哪裡是種地,簡直比伺候剛出生的娃娃還要精細。
但看著棚裡那一片生機勃勃,遠超尋常的翠綠秧苗,他們心中只有滿滿的幹勁和敬畏。
在眾人的精心照料下,秧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
初生的子葉下,新的葉片不斷抽出,葉色濃綠,莖稈雖細卻異常堅韌,在溫暖的棚內努力向上伸展。
更讓老農們嘖嘖稱奇的是,這些秧苗的根系異常發達。
透過苗床邊緣溼潤的泥土縫隙,隱約可見白色的根鬚如同細密的網,牢牢地抓住土壤。
王伯每天蹲在溝邊觀察,激動得像個孩子。
“東家,老漢種了一輩子稻,從未見過根系如此壯實的秧苗,這底子打得好啊,將來移栽下去,肯定活得快,長得壯。”
趙安瀾也仔細觀察著,秧苗的長勢完全符合甚至超出了雜交水稻壯秧的標準。
葉片直立不拔長,葉色深綠不發黃,莖基部粗壯扁圓。
她心中安定不少,系統提供的水稻種子的潛力果然不錯。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意外突然來臨。
一日下午,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陰沉,北風呼嘯著捲過田野,氣溫驟降。
黑風嶺迎來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倒春寒。
“快,蓋嚴實,壓牢。”趙安瀾第一時間趕到苗床,大聲指揮著。
村民們手忙腳亂地將所有通風口堵死,用備好的石塊和泥土將油布邊緣死死壓實。
王伯憂心忡忡地看著灰暗的天空,“這賊老天,秧苗正是最嬌弱的時候,可經不起凍啊。”
趙安瀾的心裡卻沒那麼擔憂,畢竟是系統出品,肯定沒那麼容易死。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讓人在拱棚周圍堆了些乾草保溫。
翌日清晨,寒風依舊刺骨,天色灰濛。
所有人都忐忑不安地聚集在苗床邊,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們提著的心瞬間落回實處,繼而湧上巨大的驚喜。
棚內,那一畦畦翠綠的秧苗,依舊堅強地立在那裡。
葉片上凝結著細小的寒露,但葉色並未轉黃,莖稈依舊筆直,只是生長似乎暫時停滯了。
不過它們頑強地抵抗住了昨夜的風寒。
“活著,都還活著。”王伯的聲音帶著哽咽,佈滿老繭的手激動地拍著大腿。
“好苗子,真是鐵打的苗子啊,這般凍法,尋常秧苗早就蔫了黃了,神稻,當真是神稻。”
柳老根和周圍的村民也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趙安瀾也放鬆下來,嘴角揚起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
她輕輕撫過一片透著冰涼的秧葉,低聲道:“很好,你們做得很好。”
這不僅是對秧苗說的,也是對所有為此付出努力的人說的。
這場倒春寒,非但沒有摧毀希望,反而徹底點燃了所有人心中對豐收的熾熱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