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門,凜冽的寒風迎面吹來,反而讓原本渾渾噩噩的鄭東幾人清醒過來。
“東家,這次多虧您……”鄭東快步跟上。
其餘人也圍了上來,臉上青紫未消,但眼神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趙安瀾的感激。
趙安瀾腳步未停,只是擺了擺手,“先回去,鄭東,你帶他們回去找張嬸好好處理傷口,這幾日就在村裡好好休養,技術組的活計暫停兩天。”
“那您呢?”鄭東一愣。
“我還有點事要辦。”
鄭東便不再多言,帶著傷痕累累的幾人坐上牛車回去了。
趙安瀾則獨自一人,融入了安陵縣城的街巷之中。
她的目標很明確,尋找一個合適的鋪面。
縣城的主要商業街是南街和北街,南街鋪面整潔大氣,人流相對高階,但租金也高得嚇人。
北街則靠近碼頭和普通居民區,人流混雜,鋪面相對老舊擁擠,租金便宜些,但環境太過嘈雜。
她找了個牙人,跟著看了好幾處。
要麼是位置太偏,要麼是鋪面太小格局不好,要麼是房東要價虛高,條件苛刻。
一圈轉下來,日頭已經偏西,竟是一個合心意的也沒有。
趙安瀾站在街角,看著熙熙攘攘的人流,眉頭微蹙。
正當她有些失望,準備先回去的時候,一陣嘈雜的喧鬧聲傳來,正是西街的方向。
西街?趙安瀾心中一動。
安陵縣城不大,多是些倉庫,客棧和不太入流的勾欄瓦舍,平日裡遠不如南街北街熱鬧。
她循著聲音走去。越靠近西街深處,那喧鬧聲就越清晰。
哭哭啼啼的哀求聲,尖利刻薄的辱罵聲,憤怒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顯得格外刺耳。
趙安瀾不動聲色地靠近聲音源頭,那是一座裝飾著俗豔綵綢的三層小樓
樓前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
只見一個穿著花哨,體態豐腴,臉上脂粉厚重卻掩不住憔悴的中年婦人正抹著眼淚。
她身後站著幾個同樣神色悽惶,年紀不一的女子,正是萬花樓裡的姑娘們。
她們對面,則是一個油頭粉面,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個家丁模樣的打手。
那男人正指著萬媽媽的鼻子,唾沫橫飛地叫罵著。
“呸,什麼萬花樓,早就過氣沒人來的破窯子,我出五百兩買你這破地方,那是看得起你。
八百兩?你怎麼不去搶?就你這地方,這地段,還有你身後這些歪瓜裂棗的貨色,加起來值二百兩頂天了。
要不是我心善,想給你們這些沒地方去的婊子一條活路,誰稀罕要你這晦氣地方?
還嫌少?我告訴你,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等你這破樓徹底爛在手裡,白送都沒人要。”
“你,你說話放尊重些。”萬媽媽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紅。
“萬花樓再不濟,也是老孃我半輩子心血,八百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賣,姑娘們是清清白白跟我討生活,容不得你如此汙言穢語。”
“清白?哈哈哈哈哈。”
那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
“一群賣笑的婊子,也配談清白?萬媽媽,你可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我看你是老糊塗了。
行,你不賣是吧?那你就抱著你這破樓,那你就等著餓死吧,我們走。”
男人囂張地一揮手,帶著家丁離開了。
見沒熱鬧可看了,眾人紛紛散去,萬媽媽幾人也回了樓裡,準備關門。
就在這時,萬花樓那顯得有些破舊的大門,被一隻白皙卻異常有力的手從外面抵住了。
一個清越冷靜的聲音響起,“萬媽媽,你這樓,八百兩,我要了。”
樓裡所有姑娘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位紅衣少女。
她身姿挺拔,容顏清麗,與這煙花之地的氛圍格格不入。
她一隻手隨意地搭在門框上,看向一臉錯愕的萬媽媽,“不請我進去嗎?”
萬媽媽趕緊把人請進樓裡,讓姑娘上了茶,一臉歉意,“樓裡只剩些粗茶了,貴客莫怪。”
趙安瀾喝了一口茶,說道:“八百兩現銀,即刻交易,萬媽媽和樓裡的姑娘們,願意留下來,我也可以給你們安排正經活計,管吃住,發工錢,不知萬媽媽,意下如何?”
萬媽媽看著眼前這個氣質不凡,眉眼姝麗的少女,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眼裡瞬間湧上了淚水,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賣,賣給姑娘你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趙安瀾很是開心。
她直接切入正題,從懷中取出一疊厚厚的銀票,交給萬媽媽。
萬媽媽顫抖著手接過銀票,仔細驗看,確認無誤後,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樓裡的賬房很快便寫好了契書,雙方簽字畫押,萬花樓正式易主。
交割完畢,萬媽媽看著趙安瀾,又看看廳裡的姑娘們,有些躊躇地開口,“東家,關於這些丫頭們……”
趙安瀾點點頭,走到大廳中央,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不安的臉。
“我叫趙安瀾,從今日起,這萬花樓歸我了,我準備把它改造成茶館,賣些茶點。”
姑娘們面面相覷,賣茶點?這和她們以前做的事天差地別。
“萬媽媽已經決定留下來,以後萬花樓還是由她負責,至於你們……”
趙安瀾已經從萬媽媽嘴裡聽到了姑娘們的經歷,大多都是可憐人,她輕嘆了一口氣。
“我給你們兩條路,第一,領一筆遣散費,自謀生路,第二,留下來,跟我學做正經營生。
包吃住,每月發工錢,憑本事吃飯,不沾半點你們過去那些事。以後,你們就是我鋪子裡的夥計,清清白白。”
姑娘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做夥計?憑本事吃飯?清清白白?
這對她們來說,簡直是奢望!有幾個年紀小些的,眼圈立刻就紅了。
“我,我願意留下。”一個圓臉的小姑娘鼓起勇氣第一個喊道。
“我也願意。”
“東家,我願意跟著您學。”
很快,所有姑娘都選擇留下,她們眼中閃爍著對全新生活的渴望和一絲忐忑。
萬媽媽看著這一幕,既欣慰又心酸,對著趙安瀾深深一福。
“東家,大恩不言謝,我替這些留下的丫頭們,給您磕頭了。”說著就要跪下。
趙安瀾眼疾手快扶住她,“萬媽媽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