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瀾眉頭一皺,難道是火炕施工出了大事故?
她快步朝著大門走去,顧明斯三兄弟面面相覷,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
門外的嘈雜聲更清晰了,“東家,救命啊,救命啊。”
其中還夾雜著柳老根焦急的安撫和鄭東沉穩的聲音。
“別擠,都退後點,都別急,等東家出來。”
沉重的鐵門“吱呀”一聲剛開了一條縫,外面的人群就湧了進來,帶進一股刺骨的寒風。
為首的正是柳老根和鄭東,他們身後,幾個漢子正費力地架著兩個人,技術組的管事孫西和柳老根的大兒子柳金生。
兩人臉色蒼白,額頭冒汗,身體微微顫抖,最扎眼的是他們露在外面的雙手。
那雙手掌和手腕一片通紅,腫得老高,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有些地方甚至滲出了血絲。
“東家,您快給看看。”柳老根撲過來,聲音都變了調,老眼裡滿是驚懼之色。
“孫管事和金生他們,他們這是怎麼了?早上還好好的,跟鄭管事他們去後山探探路,回來就這樣了,莫不是,莫不是中了什麼毒?還是被山裡的毒蟲給咬了?”
趙安瀾心下一凜,快步上前。
她仔細看了看那異常紅腫,佈滿抓痕的雙手,甚至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有些熟悉的味道。
這症狀,這味道,怎麼有點熟悉?
還沒等她在記憶庫中搜尋出答案,鄭東已經將一個用破布小心翼翼包裹著的東西遞到了她面前。
他臉上也帶著驚疑不定,小心翼翼地掀開布包的一角。
“東家,您看,孫管事和金生就是碰了這東西才變成這樣的,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麼,看著怪模怪樣的,怕有毒,趕緊包回來了。”
布包掀開,露出裡面幾根沾著泥土,表皮黃褐粗糙,形狀不規則的根莖狀東西。
趙安瀾的目光落在那東西上,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驟然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她終於明白剛才那熟悉感從何而來了。
“沒事,不是中毒。”趙安瀾斬釘截鐵地說道,語氣帶著明顯的輕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她這話一出,立馬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安撫了在場所有人緊繃的神經。
柳老根等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鄭東緊鎖的眉頭也鬆開了。
“不是中毒?那,那他們的手怎麼會變成這樣?”鄭東看著孫西和柳金生痛苦的樣子,還是忍不住追問。
“這叫過敏。”趙安瀾解釋道,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不是什麼大問題,這東西叫山藥,是好東西,只是它裡面的粘液,有些人碰了之後面板就會發紅髮癢,就像孫管事和金生這樣,這叫接觸性過敏。
去,你們倆,趕緊去廚房灶膛邊,把手靠近火烤一會兒,烤熱乎了,那股癢勁就沒有了,紅腫也會慢慢消下去。”
“啊?烤火就行?”孫西和柳金生將信將疑,但手上的癢實在鑽心,也顧不得許多,在旁人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就往廚房跑去。
院子裡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等著,果然,沒過多久,孫西和柳金生就自己走回來了。
兩人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雖然手還是有點紅,但腫明顯消下去不少,抓痕也沒那麼猙獰了。
“東家,神了,真不癢了。”柳金生激動地把手伸給趙安瀾看,滿眼都是感激和佩服。
“烤了一會兒火,那股鑽心的癢勁兒就沒了,舒服多了。”
孫西也連連點頭,“多謝東家,剛才真是癢得想把手剁了,現在一點也不癢了。”
“沒事就好。”趙安瀾笑了笑。
柳金生看著那布包裡的山藥,心有餘悸卻又充滿好奇。
“東家,這過敏到底是啥意思啊?這東西,真沒毒?”
“當然沒毒。”趙安瀾肯定道,順便給眾人科普。
“過敏啊,簡單說就是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
就像有人吃雞蛋沒事,有人吃一點就渾身起疙瘩,有人聞花香很舒服,有人聞了就噴嚏連天。
孫管事和金生就是對這山藥裡面的粘液特別敏感,碰了就會起反應,又紅又癢,這就叫過敏。
再說了,甚至還有人不能曬太陽呢,一曬就起疹子。”
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這說法真是聞所未聞。
“原來是這樣。”一個漢子猛地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
“我說呢,我婆娘每次吃魚,就說頭暈眼花,身上還癢,我們還以為是魚不新鮮,鬧了好幾次,敢情她是對魚過敏啊,不是魚的問題。”
“對對對,我好像也對雞蛋有點那個啥,過敏?一吃多了就犯惡心。”另一個也附和道。
趙安瀾的科普成功轉移了大家的恐懼,氣氛輕鬆了不少。
她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鄭東手上那個布包,小心地把其中一根山藥拿了起來,仔細端詳。
那粗糙的表皮確實沒什麼異樣。
周圍的人看她直接上手,都嚇了一跳,鄭東更是驚呼。
“東家,您,您沒事吧?”他剛才可是親眼看到孫西他們碰了裡面的粘液後有多慘。
“沒事。”趙安瀾露出一絲胸有成竹的笑意。
“這山藥的外皮沒事,不碰裡面白色的黏液就不會過敏,而且,這可是一種很好的藥材,還能當糧食呢。”
“藥材?還能當糧食?”眾人眼睛都亮了。
在這寒冬裡,能挖到藥材,那可是天大的驚喜,就意味著能換錢,能救命。
“沒錯。”趙安瀾掂量著手裡的山藥,感受著它的分量,眼中精光閃爍,
“這山藥可以補脾養胃,生津益肺,是滋補的好東西。
曬乾了就是山藥片,可以入藥,也可以煮粥燉湯,能儲存很久。
新鮮的山藥煮著吃,蒸著吃,炒著吃都行,頂飽又有營養,比野菜強多了。”
一聽不僅能賣錢,還能當糧食吃,能儲存很久,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鄭東,你們是在哪裡挖到的?地下肯定還有。”趙安瀾立刻問道。
“就在後山背陰坡那片林子裡,離得不算太遠。”
柳金生搶著回答,他現在對這讓自己遭了罪又帶來驚喜的東西充滿了興趣。
“我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點柴火或者野物,結果鄭東哥眼尖,刨開雪發現了幾根枯藤,往下挖就挖到了這個。”
“走。”趙安瀾當機立斷,“帶我去看看,鄭東,叫上幾個人,帶上鋤頭,鐵鍬和籮筐,咱們去把那片的山藥都挖出來。”
“是,東家。”鄭東立刻應聲,聲音洪亮,充滿了幹勁。
他轉身就吆喝起來,“快,拿傢伙,多帶幾個筐,東家有令,挖寶貝去了。”
柳金生更是興奮地跑到前面,“東家,我給您帶路,就在那邊。”
趙安瀾也不耽擱,跟著柳金生就往黑風嶺的方向走。
鄭東帶著幾個壯小夥,扛著鋤頭鐵鍬,揹著大籮筐,呼啦啦地跟在後面。
柳老根看著這陣勢,又看看孫西已經好多了的手,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趕緊吩咐人去準備晾曬的地方。
他知道,東家看上的東西,絕不會差。
寒風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發現和熱火朝天的幹勁沖淡了幾分寒意。
一行人踩著積雪,朝著後山那片林地,快速前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