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火的日子一到,柳老根家的小院再次被圍得水洩不通。
全村能動的人幾乎都來了,連祠堂裡那些走不動路的老人,都被家人攙扶著,擠在院門口,伸長了脖子。
柳老根親自在灶膛裡添上柴火,他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柳金生划著了火摺子,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點燃了柴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灶口和那根菸囪。
柴火噼啪作響,火焰越燒越旺。
“看,煙囪冒煙了。”有人驚呼。
只見一股淡淡的,筆直的青煙,順暢地從高高的煙囪口嫋嫋升起。
“成了,煙出去了。”人群一陣騷動。
接下來,就是等待暖意的降臨。
時間彷彿過得特別慢,柳老根一家緊張地站在屋裡,感受著。
一刻鐘……
兩刻鐘……
“熱了,炕熱了。”柳老根的小孫子第一個叫起來,他脫了鞋,光著小腳丫踩在炕面上,驚喜地蹦跳著。
“爺爺,奶奶,炕是熱的,好暖和。”
柳老根的媳婦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撫摸著炕面,那溫熱的觸感從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裡,她嘴唇哆嗦著,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
多少個寒冬,凍得骨頭縫都疼的日子,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了。
“牆,牆也熱了。”柳金生的媳婦驚喜地摸著主屋那面砌了火牆的牆壁。
不再是冰冷的土牆,而是透著一股溫和的暖意。
整個屋子的寒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逼退,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包裹著每一個人。
“神了,真神了。”
“老天爺啊,這大冬天的,屋裡跟開了春似的。”
“一點菸味都沒有,比炭盆好用多了。
“趙姑娘真是,真是活神仙下凡啊。”
驚歎聲,讚美聲,激動的哽咽聲在柳樹村上空迴盪。
親眼目睹了神蹟的村民們徹底沸騰了。
他們擁擠著,都想進屋去摸一摸那神奇的火炕和火牆。
柳老根家的小院成了整個柳樹村最溫暖,最熱鬧的地方。
柳老根站在熱乎乎的炕邊,看著激動得抹淚的老妻,看著興奮的兒孫,看著滿屋子滿臉震撼和羨慕的鄉親,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到站在屋門口,面帶微笑的趙安瀾面前,深深一躬到底,聲音洪亮而顫抖。
“趙姑娘再造之恩,柳家沒齒難忘,柳樹村沒齒難忘,往後,柳家上下,柳樹村上下,唯姑娘馬首是瞻。”
趙安瀾坦然受了這一禮,她知道,柳老根家的火炕和火牆,不僅僅溫暖了一家人,更徹底點燃了柳樹村所有人心中的希望之火,也將她的聲望,推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站在柳家小院門口,感受著村民們那幾乎化為實質的熾熱目光,心中瞭然。
柳老根家的示範作用已經達到,甚至超出了預期。
是時候將這份溫暖惠及更多人了。
她並非純粹施捨,而是要徹底收攏柳樹村的人心,同時為後續的計劃打下更堅實的基礎。
“鄭東,柳管事。”
趙安瀾轉身,聲音清脆悅耳,瞬間壓下了院中的喧鬧。
“柳樹村遭此大難,許多鄉親的房屋已不堪居住,棲身於破屋祠堂,飽受飢寒,我既然在此落腳,便不能視而不見。”
她目光掃過那些凍得臉色發青、眼中充滿期盼的老人和孩子,朗聲說著。
“我準備在村中的空地上,起兩間寬敞的平房,蓋上火炕大通鋪,讓暫時無家可歸或房屋損毀嚴重的鄉親,先有個遮風避寒,溫暖過冬的地方。”
此言一出,整個柳樹村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熱烈,更狂喜的歡呼。
“火炕大通鋪?我們有暖屋子住了,不用凍死了。”
“謝謝趙姑娘,謝謝趙姑娘。”許多老人激動得直接跪了下來,朝著趙安瀾的方向磕頭。
柳老根更是激動地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道:“都聽見了?趙姑娘大恩,咱們柳樹村不能光看著,有力氣的,都給我上,給咱們自己把暖屋子蓋起來,誰要是偷懶耍滑,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對,咱們自己幹。”
“趙姑娘出技術出料,我們給幫忙,走,拿傢伙去。”
根本無需趙安瀾再多動員,柳樹村所有還能動的人,都像打了雞血一樣,自發地行動起來。
在鄭東和柳老根的協調下,各項工作熱火朝天地展開。
這一次,建造的速度快得驚人。
柳樹村村民憋著一股勁兒,加上技術組經驗愈發成熟,僅僅幾天功夫,兩間寬敞結實的土坯平房便拔地而起。
房子內部結構簡單,就是兩排長長的大通鋪火炕,中間留出過道。
火炕的煙道設計更為高效,連線著位於房屋一端、由石頭砌成的堅固大灶臺,另一端則是高高矗立的煙囪。
雖然是大通鋪,但足夠寬敞,確保躺下的人能舒展開。
點火驗收的日子到了,這一次,只有即將入住的村民,緊張而期盼地站在新房子門口。
他們大多是村裡的老弱病殘,或是房屋完全倒塌,擠在祠堂角落瑟瑟發抖的人家。
鄭東和柳老根親自檢查了灶膛,煙道介面和煙囪。
隨著乾燥的柴火被點燃,火焰在灶膛裡歡快地跳躍,一股青煙再次順暢地升上天空。
等待的時間依舊顯得漫長,但這一次,當炕面開始均勻地散發出溫熱的氣息時,站在門口的老人們,已經忍不住顫抖著邁步走了進去。
一位鬚髮皆白,拄著柺杖的老婦人,顫巍巍地伸出枯瘦如柴,佈滿凍瘡的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溫熱的炕沿。
那暖意順著指尖瞬間流遍了全身,驅散了骨髓深處沉積多年的寒意。
她渾濁的老眼瞬間蓄滿了淚水,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死地抓著那溫熱的炕沿。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踩上了炕面。
溫熱的觸感從腳底直衝頭頂,懷裡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舒適,停止了微弱的啼哭,好奇地睜大眼睛。
婦人再也忍不住,抱著孩子跪倒在溫暖的大炕上,失聲痛哭。
那哭聲裡,是多年飢寒交迫的委屈,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是對這份從天而降的溫暖的巨大感激。
“爹,娘,你們快上來試試,好熱乎。”
一個半大的孩子扶著年邁的父母爬上炕,老人摸著溫熱的炕蓆,感受著身下源源不斷傳來的暖意,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孩子般滿足的笑容。
兩間平房裡,哭聲,笑聲,滿足的嘆息聲交織在一起。
幾乎每一個搬進來的村民,都流下了滾燙的淚水。
他們躺在溫暖的大炕上,裹著雖然破舊但乾燥的被子,感受著身下那持續不斷的暖意,只覺得如同置身天堂。
祠堂那刺骨的寒冷,破屋那四處漏風的絕望,彷彿都成了遙遠的噩夢。
趙安瀾站在平房門口,看著屋內那感人至深的場景,平靜的面容下,心湖也微微泛起波瀾。
她並非鐵石心腸,只是更習慣於用行動和結果來衡量價值。
這兩間火炕平房,成本並不算高,但其效果和帶來的影響,卻是無價的。
它用最直觀,最溫暖的方式,向所有柳樹村村民展示了追隨她的光明前景。
只要忠誠,只要努力,就會有回報,就能過上好日子。
柳老根站在趙安瀾身邊,看著屋內鄉親們那滿足安寧的神情,心中感慨萬千。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柳樹村所有村民的身家性命,都已經和眼前這位趙安瀾趙姑娘,牢牢地綁在了一起,再也無法分割。
民心所向,根基初成。
趙安瀾的目光越過溫暖的平房,看向黑風嶺的方向。
柳樹村的徹底歸心,為自己後續的發展,提供了最堅實的人力基礎和忠誠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