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成功的火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小小的技術組內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那均勻溫熱的觸感,那順暢升起的嫋嫋青煙,都如同神蹟般衝擊著這些樸實的漢子們。
歡呼過後,是更加高漲的熱情和近乎虔誠的學習態度。
“拆。”
趙安瀾一聲令下,眾人沒有半分猶豫,立刻動手,小心翼翼地將這個剛剛成功的火炕又拆解開來。
這一次是為了更深入地理解每一個細節。
煙道的弧度,拐角的光滑度,泥漿的配比,土坯的乾溼程度,煙囪的高度……
每一個環節都在趙安瀾的指導下,被反覆觀察,測量,討論,記錄。
栓子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資料和心得。
拆解,覆盤,總結。
這個過程比單純的建造更加重要,當第二個火炕在眾人的期待中重新砌築起來時,工藝明顯更加成熟和精細。
點火試驗,毫無懸念地成功了。
暖意蔓延得更快,更均勻,煙囪的排煙也是順暢無比。
技術組的成員們,臉上洋溢著自豪和自信。
他們不再是單純的勞力,而是掌握了一門神奇技藝的匠人。
火炕的成功只是第一步,趙安瀾的目標是更復雜,更能提升整體室溫的火牆。
火牆的原理與火炕相通,但結構更復雜,砌築在垂直的牆體內部,對密封性,承重性,煙道佈局和熱效率的要求更高。
而且,火牆一旦砌築完成,發現問題再拆改的成本極大。
技術組再次面臨嚴峻挑戰,第一次嘗試砌築一面一人高的試驗火牆。
煙道盤旋在牆體內部,點火後,問題出現了。
區域性過熱,靠近灶口的上半部分牆體燙得能煎雞蛋,而下半部分卻只有微溫。
熱量分佈嚴重不均,而且牆體承重也讓人擔憂。
“煙道太集中在上部了,熱氣都往上跑。”孫西抹了把汗,看著發紅發燙的火牆。
“拐彎太多,阻力大,熱氣走不遠。”柳老根也指出了問題。
“牆體結構也得加固,不然時間長了怕撐不住。”
趙安瀾肯定地點點頭,“沒錯。火牆的關鍵在於煙道的均勻分佈和合理的盤旋路徑,既要保證熱量傳遞充分,又要避免區域性過熱。
另外,牆體必須足夠結實,內部煙道要用耐火的材料分隔支撐。”
又是一輪拆解,分析,圖紙修改、材料試驗。
技術組的人反覆推演煙道走向,嘗試不同的支撐結構,甚至用黏土和碎磚石混合出了更耐燒,隔熱性更好的內襯材料。
失敗,總結,改進,再嘗試。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試驗火牆再次砌築完成,點火後,均勻的暖意開始從牆體內部緩緩透出。
觸控牆面時,從下到上溫度過渡自然,沒有燙手也沒有冰涼。
煙囪排煙穩定,牆體堅固如初。
“成了,這次真的成了。”院子裡爆發出比上次更響亮的歡呼。
核心技術初步掌握,趙安瀾立刻決定進行小範圍推廣。
自己這邊有小屋就足夠了,用不著火炕和火牆。
趙安瀾想了想,決定將實驗基地設在對面的柳樹村。
技術組迎來了第一個大工程,改造柳老根家的房子。
“啥?要在俺家蓋那火炕火牆?”柳老根聽到趙安瀾的決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雙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喜,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這,這,東家,這怎麼使得,這太貴重了。”
趙安瀾擺擺手,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沒事,你家的屋子結構還算完整,位置也合適,正好作為第一個示範點,讓大家親眼看看,這火炕火牆到底有多好,柳管事,這也是對你的信任啊。”
柳老根激動得說不出話,只能連連作揖,眼眶都溼潤了。
他知道,這不僅是一份天大的恩賜,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立刻轉身,幾乎是嘶啞著聲音,帶著柳水生衝向自己那破敗卻即將迎來新生的小院。
當趙安瀾帶著技術組,各種特製的土坯,耐火泥料和一些簡單工具,大搖大擺地來到柳樹村時,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柳老根家那小小的院落裡,早已擠滿了聞訊而來的村民。
柳老根的媳婦,幾個兒媳和小孫子孫女,全都站在門口,緊張又無比期盼地張望著。
當看到趙安瀾的身影出現時,柳老根的媳婦,那個沉默寡言的老婦人,第一個顫巍巍地就要下跪。
“使不得。”趙安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趙姑娘,大恩人啊……”老婦人哽咽著,佈滿風霜的臉上滿是感激之色。
“給了我們活路,給了我們糧食,現在,現在還要給我們這神仙住的暖屋子,我們柳家,何德何能啊。”
她語無倫次,只是緊緊抓著趙安瀾的手,那粗糙的手心因為激動而滾燙。
老婦人身邊的幾個兒媳婦,看向趙安瀾的眼神更是充滿了近乎虔誠的感激。
他們知道這火炕火牆意味著什麼,那將是徹底改變他們寒冬生活的神物。
其他圍觀的村民,看著技術組帶來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材料,聽著柳老根家那發自肺腑的感激,眼神也無比複雜。
有羨慕,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
這位趙姑娘,對柳老根家,真是厚待到頂了。
柳老根在村裡本就威望高,這下更是無人能及了。
“好了,嬸子,柳管事,大家不必如此。”趙安瀾聲音溫和卻帶著力量。
“時間緊任務重,讓技術組開始幹活吧,大家想看可以,但請退後些,別妨礙施工,也別亂碰東西,這建造的工藝,可是機密。”
“聽見沒?都退後,退後。”柳老根立刻挺直腰板,拿出管事的威嚴,大聲吆喝著維持秩序。
“誰也不準靠近,不準亂問亂摸。”村民們敬畏地紛紛後退,伸長脖子看著。
技術組立刻投入工作。他們早已不是當初的菜鳥,分工明確,動作麻利。
在趙安瀾的親自監督和技術組的精心施工下,柳老根家的破屋子幾乎是脫胎換骨,都相當於蓋了一個新房子了。
每個屋子幾乎都鋪設了高效的火炕,主要的牆壁內部也嵌入了盤旋的火牆煙道。
灶臺進行了改造,一個灶口的熱煙可以同時供給炕和牆,高高的煙囪矗立在屋頂。
村民們看得眼花繚亂,雖然看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煙道是幹什麼的,但那認真專注的勁頭,那明顯不同於普通泥瓦活的精細手法,都讓他們感到無比新奇和震撼。
柳老根一家更是忙前忙後,燒水,遞工具,招呼人,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光彩。
幾個小孫子孫女好奇地蹲在不礙事的角落,看著叔叔伯伯們變戲法,小臉上滿是興奮。
幾天緊張的施工後,柳老根家的改造工程終於接近尾聲。
嶄新的火炕佔據了主臥的大半位置,連線著屋外改造過的灶臺。
一面厚實的火牆則砌在正屋的主牆內,煙道盤旋而上,通向屋外那根高高矗立的新煙囪。
所有介面都被仔細密封,牆體也重新用泥漿抹平。
雖然看起來還有些簡陋粗糙,但整個改造的骨架已經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