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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救命之恩

幾人被驅逐之後,留下來的柳樹村村民,則在鄭東的招呼下,排著隊去領取分配給他們的姜和窩窩頭。

等分到每個人手裡之後,便不是很多了,但聊勝於無,畢竟村裡還有不少人餓著肚子呢。

柳老根看著那幾人消失在雪幕中,嘆了口氣,走到趙安瀾面前,深深作揖。

花白的頭髮在寒風中顫抖著,“趙姑娘,大恩不言謝,老朽代柳樹村上下,謝過姑娘救命之恩,老朽,定當竭盡全力約束好他們,讓他們好好幹活,絕不給姑娘添亂。”

這一次,他的語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鄭重。

趙安瀾坦然地受了這一禮,她看著眼前這位飽經風霜的老村長。

“柳村長言重了,您已謝過多次。往後,村民之前的秩序還需要您來維持呢,需要您多費心,若是有難處,可隨時尋我或鄭東。”

“是,是,老朽明白。”柳老根連連點頭,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稍稍落了地。

這時,柳金生,柳木生,柳水生三人和其他村民也都領好了湯食,小心翼翼地用破布或能找到的容器包裹著,聚集過來。

柳老根對著趙安瀾再次點點頭,不再多言,大手一揮,“走,回村。”

柳樹村的裡祠堂,殘破的門窗勉強遮擋著寒風,裡面擠滿了老弱婦孺。

飢寒交迫之下,祠堂裡僅剩下微弱的呻吟和孩童壓抑的哭泣。

於是當祠堂那扇破舊的門被推開,柳老根等人帶著一身寒氣和食物進來時,眾人紛紛抬起了頭。

“回來了,回來了,都回來了,還帶著吃的。”

“爹,娘,你們快醒醒啊,有吃的了。”

“快看,是熱湯,還有窩窩頭。”

眾人絕望的眼神瞬間被熱氣騰騰的食物點亮。

柳老根立刻組織人手分發食物,當溫熱的薑湯和窩窩頭落入手中,祠堂裡頓時響起一片狼吞虎嚥的聲音。

冰冷的身體被食物帶來的熱量一點點喚醒,原本死氣沉沉的祠堂終於有了一點生氣。

趁著大家吃東西的功夫,那些跟著去河對岸的壯丁和婦人們,迫不及待地跟家裡人講述起自己的見聞。

“趙姑娘說了,只要肯下力氣幹活,好好幹就有工錢。”

“壯勞力一天能拿十文錢,或者兩斤粗糧,婦人也能拿五文錢或一斤糧,而且還管飯呢。”

“真的?兩斤糧?老天奶啊……”

“管飯?還,還分糧?這,這比地主老爺家還好啊。”

“可惜啊,咱這身子骨去不了……”

“沒事,娘,有我在,我掙了糧,省下來帶回來給你們。”

這好訊息,讓祠堂裡的人立刻炸開了鍋,驚呼聲和議論聲此起彼伏。

要不是實在不符合條件,祠堂裡大半的人恨不得立刻就跟去幹活。

柳老根也帶著兒子們回到了自己那同樣搖搖欲墜的家。

昏暗的油燈下,他把趙安瀾讓他留下幫忙管理的事告訴了老妻。

村長媳婦是個沉默寡言的婦人,聽完後,佈滿皺紋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默默地將一碗熱湯推到柳老根面前。

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道:“去吧,咱柳樹村,全靠人家了,你去了,能幫襯著點,約束著點那些混小子,別讓他們惹事,就是積德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對人家趙姑娘,恭敬些。”

柳老根重重點頭,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老妻這是同意了,也看透了柳樹村如今唯一的生路,就係在那位手段莫測的趙姑娘身上。

等柳樹村的村民們安撫好家人,再次踏上返回河對岸的路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風雪已停,一輪清冷的月亮高懸天際,將厚厚的積雪映照得一片銀白,倒比白天看得更清楚些。

月光下,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雖然疲憊,但因為滿含期待,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當他們終於回到山腳那片被平整出來的荒地時,遠遠就看見空地中間點著幾堆篝火,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驅散了冬夜的寒意和黑暗。

鄭東正坐在篝火旁一張簡陋的木桌後面,桌上攤著筆墨和一疊紙。

看到他們回來,鄭東立刻站起身招手,“柳管事,這邊,大家夥兒都過來一下。”

柳老根加快腳步,第一個走到桌前,“鄭管事,可是有什麼事?”

他注意到鄭東對自己的稱呼變成了柳管事,這微妙的改變讓他心頭一跳。

鄭東爽朗一笑,“柳管事,你我都是給東家辦事的,不用太客氣,東家說了,空口無憑,立字為據更穩妥,所以啊,得請柳樹村的鄉親們,在這僱傭契約上籤個字,按個手印。”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疊印著工整字跡的紙。

契約,柳老根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雖然不認字,但深知這白紙黑字的厲害。

他身後的村民們也安靜下來,臉上浮現出緊張。

簽了契約,就等於徹底繫結了。

“應該的,應該的……”

柳老根搓著手,努力擠出笑容,帶著幾分侷促。

“不過鄭管事,老漢我,我大字不識一個,能不能讓我們村裡認字的栓子,先給大夥兒念念這契約?也好讓大夥兒心裡有個底。”

“自然可以。”鄭東痛快答應,“栓子呢?過來看看。”

栓子被推了出來,他有些緊張地走到桌前,在柳老根鼓勵的目光下,拿起一份契約,藉著明亮的篝火,一字一句地念了起來。

契約的內容並不複雜,主要是將趙安瀾之前宣佈的規矩和待遇都白紙黑字地明確下來。

僱傭關係,工錢標準,聽從管事安排,不得私鬥,不得擅自進入危險區域,每日結算工錢,因工受傷東家負責醫治等等。

當栓子唸到因工受傷,東家負責醫治時,人群中響起一片吸氣聲和難以置信的低語。

“受傷還管治?這,這……”

“東家,仁義啊。”一個漢子喃喃道,聲音帶著哽咽。

疑慮和緊張在實實在在的保障面前,迅速消失了大半。

這份契約,不僅給了活路,還給了幾分在這世道極其罕見的保障和體面。

栓子仔細看完,對柳老根和眾人肯定地點點頭。

“叔,各位鄉親,契約,寫的都是東家白天說的那些,清清楚楚,還有意外受傷的事兒,也寫上了。”

柳老根長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甚至湧上一股暖流,“好,好,東家仁義,咱們按。”

在鄭東的指點下,柳老根第一個在契約末尾鄭重地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接著,柳金生,柳木生……一個個指印落在了紙上。

契約剛簽完,誘人的香氣便霸道地鑽入每個人的鼻腔。

只見張嬸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婦人,抬著幾個熱氣騰騰的大桶和幾大筐二合面饅頭走了過來。

“開飯嘍,東家吩咐的,今晚吃二合面饅頭,管夠,羊雜湯,一人一大碗。”

一大碗羊雜湯?二合面饅頭管夠?

剛剛簽完契約的村民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本以為今晚能有點剩湯剩餅就不錯了,沒想到竟是這般豐盛。

那濃郁的肉香,是他們只在夢中才敢奢望的味道。

看著那漂浮著油花,堆著羊雜的濃湯,和那冒著熱氣的二合面饅頭,不少人下意識地嚥著口水,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排隊,排隊領。”鄭東催促道。

隊伍迅速排了起來,每個人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的粗瓷碗。

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廚娘們用大勺將滾燙濃稠,香氣四溢的羊雜湯舀進碗裡,再接過兩個沉甸甸的大饅頭,溫暖的觸感從手心一直蔓延到心裡。

眾人捧著碗,蹲坐在篝火旁,吹著熱氣,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口湯。

濃郁的肉香混合著姜的辛辣和不知名香料的奇香瞬間在口腔炸開,眾人只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暖和起來。

羊雜處理得乾淨,煮得軟爛,入口即化,沒有半點腥羶,只有滿口的鮮香。

再咬一口暄軟的二合面饅頭,紮實的口感帶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香,真香。”柳木生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埋頭猛吃。

“這湯,神仙滋味啊……”柳金生閉著眼,細細品味,彷彿在品嚐瓊漿玉液。

婦人們則一邊自己吃,一邊感動得流眼淚。

如果說這頓晚飯是味蕾的極致享受,那麼接下來的安置,則徹底顛覆了柳樹村村民的認知。

鄭東和孫西拿著名冊,將簽了契約的村民分派到不同的長工房。

當村民們被領進那些乾淨整潔又溫暖的小屋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屋裡沒有想象中的寒冷和潮溼,反而暖烘烘的,烘得人從腳底開始暖和起來。

窗戶雖然不大,但用的是透亮的玻璃,清冷的月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照亮了屋內。

牆壁刷得雪白,地面更是乾淨得幾乎能反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溫暖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這,這是給咱們住的?”柳木生摸著光滑的牆壁,聲音都在發顫。

“我的老奶,比咱家那破屋子強百倍千倍。”一個年輕後生驚歎道,忍不住在乾淨的地面上踩了又踩。

“快看這窗戶,怎麼這麼透亮?晚上還能看見月亮。”有人湊到玻璃窗前,嘖嘖稱奇,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

更讓他們震撼得幾乎失語的還在後面,公共衛生間和淋浴間。

鄭東親自帶他們去認地方,那衛生間,地面牆面都是乾乾淨淨的,還沒有一絲異味。

淋浴間則用隔板分成小間,牆上固定著奇特的鐵管,頂端連著一個蓮蓬頭似的東西。

“這叫淋浴頭。”鄭東演示著,擰開一個閥門,嘩啦一聲,溫熱的水流立刻從蓮蓬頭噴灑而出,在燈光下形成一片氤氳的水霧。

“旁邊這個擰開是涼水,自己調溫,洗完了,把這個閥門關緊就行。”

看著那神奇地流出熱水的機關,感受著淋浴間裡瀰漫的溫暖水汽,柳樹村的村民們徹底石化了。

這簡直是神仙過的日子,乾淨,方便,暖和……這些詞衝擊著他們貧瘠的認知。

鄭東演示完,便催著眾人回去休息了,“快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幹活呢。”

眾人便聽話地回到了暖和的長工房裡。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柳老根隔壁的小屋裡響起。

“喂,你幹啥打自己?”同屋的漢子嚇了一跳。

青年捂著自己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非但沒喊疼,反而咧開嘴,嘿嘿嘿地傻笑起來。

“疼,真疼,不是做夢,嘿嘿,不是做夢,這暖和屋子,這能出熱水的澡堂子,是真的,都是真的。”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同屋的漢子一愣,隨即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對,是真的,咱們,咱們這次是真的撞上活菩薩了。”

類似的情景在每一間分配給柳樹村村民的小屋裡上演著。

有人掐自己,有人反覆摸著牆壁和地面,有人站在衛生間裡發呆。

巨大的幸福感和不真實感交織在一起,讓這些飽受苦難的人們近乎癲狂。

柳老根和自己三個兒子住的小屋也不例外。

柳老根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刷得雪白的牆壁,感受著屋內的暖意,老淚差點湧出來。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第一次住進這樣乾淨,暖和的房子。

還有那衛生間,他想起村裡那臭氣熏天,蠅蟲亂飛的茅坑,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爹,您看啥呢?”二兒子柳木生見父親對著牆發呆,好奇地問。

柳老根回過神來,掩飾性地咳嗽一聲,“沒啥,這屋子,真好。”

他頓了頓,聽到外面漸漸安靜下來,壓低聲音道:“金生,木生,水生,你們仨,都給我聽好了,趙姑娘對咱們柳樹村,那是天大的恩情,給咱們活路,給咱們飯吃,還給這麼好的地方住。

你們往後幹活,必須給我拿出十二分的力氣,誰敢偷懶耍滑,或者動什麼歪心思,不用趙姑娘動手,老子先打斷他的腿,聽見沒?”

三個兒子看著父親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心頭都是一凜,連忙鄭重應道:“爹,您放心,我們懂。”

“就是,這麼好的東家,上哪找去,我們一定好好幹。”

柳老根滿意地點點頭,這時,他聽到三兒子柳水生對兩個哥哥說:“哥,我看淋浴間那邊人少了,咱,咱去試試那個能出熱水的玩意兒?”

柳金生和柳木生眼睛一亮,立刻點頭。

三人翻出自己帶來的,雖然破舊但洗得還算乾淨的衣服,又披上鄭東傍晚時分發給每人一件禦寒的軍大衣,像做賊似的溜出門,朝著淋浴間快步走去。

到了淋浴間門口,發現裡面居然還挺熱鬧。

好幾個柳樹村的漢子已經先到了。

大家互相看看,都有些尷尬,又有些興奮。

“喲,你們也來了?嘿嘿,來試試這能出熱水的好東西。”

“快進去吧,裡面暖和著呢。”

幾人擠進一個隔間,按照鄭東教的,小心翼翼地擰開閥門。

當溫熱的水流噴灑在冰冷僵硬的面板上時,所有人都忍不住發出一聲長長的的喟嘆。

熱水沖刷掉連日來的汙垢和疲憊,彷彿連靈魂都被洗滌乾淨了。

洗完之後,換上乾淨衣服,披著暖和的軍大衣走回小屋,只覺得渾身輕快,從裡到外都透著清爽和暖意。

躺在暖烘烘的床上,幾乎頭一沾枕頭,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所有人睡著的時候,嘴角都還帶著滿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