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河對岸柳樹村一片死寂的慘狀,趙安瀾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這個冬天才剛剛開始,離開春還有很長時間,自然也不能閒著,得讓長工們幹活啊。”
她低聲自語,“這寧古塔的冬天這麼冷,搞些火牆和火炕想必是個不錯的搞錢路子。”
趙安瀾看向河對面那些在雪地裡無助哭泣的柳樹村村民,眼神閃了閃。
“柳樹村死了那麼多人,剩下的日子肯定更難過,他們缺糧,缺藥,缺禦寒的東西,而我,正好有他們需要的。”
一個念頭在她心裡飛快地成型。她需要柳樹村的青壯勞力,那些能幹活的男人。
自己手下的幾十號人,再加上商福田等人,在幾千畝的黑風嶺面前,完全不夠用。
柳樹村遭了災,正是招工的好機會。
“鄭東。”趙安瀾揚聲喊道。
正在掃雪的鄭東立刻跑了過來,“東家,您有何吩咐?”
“立刻去準備一下。”趙安瀾語速很快。
“我把東西給你,你讓張嬸他們熬幾大鍋滾燙的薑湯,放點驅寒的草藥,然後熱上幾百個粗糧窩窩頭。”
鄭東一愣,隨即想到了什麼,遙遙看向對面。
“東家,您,這是,要救濟柳樹村?”
“嗯。”趙安瀾點點頭,目光看向對岸。
“雪中送炭,才能讓人記住恩情,快去辦。”
“是。”
鄭東雖然不太明白東家為什麼突然要幫對岸的人,但東家的命令他從不質疑,立刻轉身去安排了。
很快,山腳這邊就忙碌起來。
幾口大鍋架在已經掃乾淨積雪的空地上,上面還有著簡易的棚子擋雪。
鍋裡翻滾著熱氣騰騰,散發著濃郁姜味和草藥香的湯水。
旁邊的蒸籠裡,粗糧窩窩頭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河對岸的柳樹村,柳老根拖著沉重的腳步,挨家挨戶地檢視情況。
哭聲和哀嚎聲,像鈍刀子一樣凌遲著他的心。
他看到栓子爹抱著老母親凍僵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
他看到失去孩子的婦人眼神空洞,像丟了魂。
他看到幾個漢子徒手在倒塌的房屋廢墟里扒拉著,手指凍得裂開流血,卻只挖出冰冷的屍體……
整個村子,一片愁雲慘霧,充滿了死亡和絕望的氣息。
活下來的人,也面臨著凍死,餓死的威脅。
糧食被壓在廢墟下,柴火被雪打溼,禦寒的衣物也根本抵擋不了這酷寒。
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村民突然指著河對岸喊了起來。
“村長,村長,快看,對岸,對岸又在冒煙,好像,好像又在煮東西?”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河對岸的山腳下,幾縷白色炊煙在風雪中格外醒目。
“他們剛才不是已經,怎麼又,而且還熬了好幾鍋,就那麼幾個人,吃得完嗎?”有人小聲嘟囔著,語氣中卻充滿了羨慕。
“好像是,在熬薑湯?我聞到了姜味,另一邊是,窩窩頭?”栓子紅腫著眼睛,動了動鼻子,陶醉地嗅聞著。
“薑湯?窩窩頭?”有人忍不住捂著自己已經在唱空城計的肚子。
倖存的村民們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對面,瞬間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
在這冰天雪地裡,食物和熱湯的誘惑力是致命的。
“村長……”栓子爹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乞求。
“我娘,我娘已經沒了,可栓子還小,他快凍僵餓暈了,能不能,能不能……”
柳老根看著栓子凍得發紫的小臉,再看看周圍村民們那充滿渴望的眼神,心裡像壓了一塊巨石。
他知道對岸那個趙姑娘不是善茬,背後肯定有目的。
但現在,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乾澀地說:“金生,你,你帶幾個還能走得動路的漢子,先,先過去看看吧,記住,態度放低點,我們,畢竟有求於人。”
柳金生和另外幾個還算健壯的漢子,深一腳淺一腳,艱難地趟過厚厚的積雪,來到了對岸的山腳下。
當他們看到眼前的情景時,都驚呆了。
空地上,幾口大鍋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騰騰的褐色湯水,那濃郁的姜味直往鼻子裡鑽,勾得人直打噴嚏。
旁邊是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粗糧窩窩頭。
幾人的眼睛瞬間亮了,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這簡直就是天堂。
“來,來了?”鄭東看到他們,按照趙安瀾的吩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一些。
“我們東家吩咐了,再怎麼說,我們剛來的時候,你們也沒阻止,所以便大人不記小人過了,快,先吃個窩窩頭墊墊肚子,再喝碗熱湯暖暖身子,”
之後便再也沒有多餘的廢話,鄭東拿起大木勺,舀起滾燙的薑湯,倒進旁邊準備好的粗瓷碗裡。
另一個長工則麻利地抓起幾個熱乎乎的窩窩頭遞過去。
柳金生顫抖著手接過一碗熱湯,那滾燙的溫度透過粗瓷碗傳到凍僵的手上,讓他渾身一激靈。
他顧不得燙,趕緊喝了一口,“咳咳……”
熱辣的薑湯入口,柳金生被嗆了一下,隨即一股暖流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裡,凍僵的身體彷彿被注入了一絲活力,他本能地大口吞嚥起來。
“慢點喝,慢點喝,還有。”鄭東看著眼前之人迫不及待的樣子,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其他幾個漢子也都分到了熱湯和窩窩頭。
他們捧著碗,感受著那能驅散骨髓裡寒意的溫暖,大口咬著鬆軟的窩窩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有人更是一邊吃一邊哭,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活菩薩,活菩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