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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柳樹村的慘狀

趙安瀾回到自己溫暖如春的二層小樓,簡單梳洗後,幾乎一夜未眠。

天色微明時,肆虐了整夜的暴風雪終於有所減弱,但並未停歇。

鵝毛大雪變成了細碎的雪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從天空灑落。

她推開小樓的門,一股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眼前的景象讓她微微挑眉。

昨夜狂暴的風雪,將整個世界徹底染成了單調而刺目的白。

積雪深厚,幾乎沒過了小腿肚。

放眼望去,昨日還可見的枯草,土路,乃至河邊,都已被厚厚的雪覆蓋,天地間一片蒼茫。

最引人注目的是河邊那片區域,曾經勉強佇立的幾間破茅屋,此刻已徹底消失不見。

只剩下幾處微微隆起的雪丘,無聲地訴說著昨夜那場災難的慘烈。

只有顧家那座雖然破舊但結構相對堅固些的老屋,依舊頑強地矗立在白茫茫的空地上,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

而更讓趙安瀾滿意的是,空地上已經活躍起來的身影。

昨晚參與救援的幾個長工,已經自覺地穿上了軍大衣。

他們正揮舞著巨大的竹掃帚和木鍁,在厚厚的積雪中奮力開出一條條道路。

掃雪聲,剷雪聲,以及漢子們互相招著招呼的聲音,為這片寂靜的雪原增添了幾分生氣。

“東家。”

看到趙安瀾出來,正在掃雪的鄭東立刻停下動作,抹了把額頭的汗,“您醒了?路快掃出來了。”

趙安瀾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凍得通紅的臉,“辛苦了,幹完活都去喝碗熱薑湯,暖暖身子。”

“謝東家。”漢子們齊聲應道,幹勁更足了。

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救援,讓他們對這位年輕東家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認識,忠誠度也在無形中提升了一大截。

看著眼前井然有序,充滿活力的景象,再想想昨晚的驚險,趙安瀾心中關於如何安置長工的想法,如同撥開雲霧般,漸漸清晰起來。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型。

不過,這個計劃還需要一些關鍵的來啟動。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結冰的河面,投向了河對岸那片同樣被積雪覆蓋的柳樹村。

與山腳這邊劫後餘生,充滿希望和忙碌的景象截然不同。

河對岸的柳樹村,此刻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絕望之中。

暴風雪對柳樹村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村裡大多還是土坯茅草屋,結構脆弱,根本無法承受昨夜那場夾雜著冰雹的狂暴風雪。

許多房屋在風雪中轟然倒塌,將裡面處於睡夢中的人活活掩埋。

即便僥倖房屋沒倒,那無孔不入的極寒,也足以奪走村中老弱病殘的生命。

村道上,積雪更深,幾乎無人清掃。

只有零星的,壓抑的哭嚎聲,從一些倒塌或半塌的房屋廢墟中傳出,撕心裂肺,充滿了無助和絕望。

一些倖存的村民穿著破舊的厚衣服,在雪地裡徒勞地挖掘著,試圖救出被埋在下面的親人。

但凍得僵硬的手指很快就鮮血淋漓,動作越來越慢,希望越來越渺茫。

死亡的氣息,瀰漫在整個村落。

最悽慘的,莫過於柳混球家那間本就破敗的茅草屋。

昨夜,在狂風的持續撕扯和冰雹的猛烈砸擊下,它終於徹底倒塌,變成了一堆被積雪覆蓋的廢墟。

直到天光大亮,才被路過的村民發現。

幾個膽大的村民用工具艱難地扒開積雪和斷裂的木樑。

當看清裡面的景象時,饒是見慣了苦難的村民,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紛紛別過頭去。

只見廢墟之下,柳混球和柳癩子父子倆扭曲地蜷縮在一起,早已凍得硬邦邦的,臉色青黑,如同冰雕。

他們身上的血汙早已凝固成暗紅色的冰,與泥土和雪水凍結在一起。

那慘狀,令人不忍直視。

柳癩子娘被鄰居從另一間半塌的柴房裡拖出來時,也已經凍得半死,神志不清,只會喃喃地重複著丈夫和兒子的名字。

栓子家,栓子爹紅著眼睛,用凍裂的手,一鍬一鍬地挖著自家倒塌的灶房。

他的老母親,那個總是偷偷省下口糧塞給栓子的慈祥老人,昨夜就睡在灶房旁邊的小隔間裡。

當終於挖開積雪和土塊,露出老人早已冰冷僵硬,蜷縮成一團的身體時,栓子爹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悲嚎,撲倒在雪地裡,嚎啕大哭。

栓子抱著父親,小臉凍得青紫,眼淚止不住地流。

類似的情景,在柳樹村的各個角落上演著。

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父母的孩子……

痛苦的哭喊聲此起彼伏,卻又很快被呼嘯的寒風和茫茫的白雪吞沒。

柳老根佝僂著背,在小兒子柳土生的攙扶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村裡巡視。

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悲涼。

一夜之間,村裡死了十幾口人。

大多是老弱病殘,也有像柳混球父子這樣本就重傷在身的。

看著那一具具從廢墟中被抬出的冰冷屍體,看著倖存者們絕望麻木的眼神,柳老根只覺得心如刀絞。

作為一村之長,他感到了深深的無力和挫敗。

他走到自家還算完好的院子門口,看著院中幾個兒子兒媳正在清掃積雪,孫子孫女在雪地裡玩耍,一種巨大的負罪感湧上心頭。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看到的情形,河對岸那座在風雪中巋然不動,燈火通明的二層小樓,四合院和一排排小屋。

又想到今天早上河對岸那一個個漢子清掃積雪的樣子。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如果,如果當初沒有阻攔那群人,如果村裡也有人能住進那樣暖和的房子……

昨晚的慘劇,是不是就能避免許多?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苦澀取代。

黑風嶺都已經沒了,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麼用?

眼前這滿目瘡痍的爛攤子,才是他必須面對的現實。

“爹……”

大兒子柳金生看到父親回來,連忙迎上來,臉上也帶著沉重。

“村西頭老劉家,全家,都沒了,他家那小孫子才三歲……”

他聲音哽咽,完全說不下去了。

柳老根閉上眼,重重地嘆了口氣,彷彿瞬間又蒼老了幾歲。

他揮了揮手,聲音嘶啞而疲憊。

“去,去各家看看,能幫的,儘量幫一把,把,把人都集中到祠堂那邊吧,那裡寬敞些,也,也能避避風雪……”

他需要儘快處理屍體,安撫生者,防止疫病發生。

這個冬天,對柳樹村而言,才剛剛開始,卻已充滿了陰霾。

寒風捲起地上的雪,打著旋兒掠過死寂的村莊。

河對岸山腳下,一個個綠色的身影排著隊領饅頭和薑湯,一個個連上都掛著淡淡的笑容。

讓柳樹村這片白色墳場,顯得格外刺眼和淒涼。

趙安瀾站在河岸這邊,用精神力清晰地“看”到了柳樹村的慘狀。

倒塌的房屋,雪地裡被抬出的僵硬屍體,倖存者麻木絕望的眼神,以及柳老根那彷彿被抽乾了脊樑骨的佝僂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