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怒吼著,捲起片片雪花,似乎要把整個世界都帶入一片白茫茫之中。
趙安瀾帶著幾個裹在厚實軍大衣裡的長工,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還不是很厚的積雪中艱難跋涉。
直直走向那片在狂風中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呻吟的破敗茅草屋。
冰雹打在軍大衣上噼啪作響,狂風捲起的雪花更是迷得人睜不開眼。
“分頭行動。”趙安瀾的聲音平靜得穿透風雪的嘶吼,帶著不容拒絕的語氣。
“鄭東,帶兩個人去左邊那兩間,孫西,你去右邊,剩下的跟我去中間最大的那間,動作快一點,撞門進去,裡面的人可能已經凍僵了。”
被點名的長工們用力點頭,厚重的棉帽下只露出一雙雙緊張但堅定的眼睛。
他們立刻按照指示,分別衝向各自的目標。
趙安瀾則帶著剩下的幾個漢子,直奔商福田一家所在的那間看起來最搖搖欲墜的茅屋。
“砰。”一個身材壯碩的長工牟足了勁,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用破木板勉強拼湊起來的屋門。
“咔嚓,”一聲脆響,門閂斷裂,木門應聲而開。
一股比外面更加陰冷,混合著黴味的寒風瞬間從屋內倒灌出來。
藉著雪地反射的微弱天光,趙安瀾一眼就看到屋內蜷縮在角落裡,幾乎被凍成冰雕的幾團人影,正是商福田一家五口。
“快,把人弄醒,搬出去。”趙安瀾厲喝一聲,一個箭步衝了進去。
她直奔蜷縮在最外側,身體幾乎已經僵硬的商福田。
觸手一片冰涼刺骨,幾乎感覺不到活人的氣息。
趙安瀾心中一驚,立刻蹲下身,一手扶起商福田冰冷的頭,另一隻手毫不留情地,狠狠一巴掌甩了過去。
“啪。”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安靜的破屋裡格外刺耳。
“呃……”
商福田被打得腦袋猛地一偏,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他艱難地掀開了沉重的如同灌了鉛的眼皮,視線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個熟悉的輪廓在昏暗光影中晃動著。
“趙,趙姑娘?”
他牙齒劇烈地打著顫,發出咯咯的聲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窿裡擠出來的。
刺骨的寒意席捲著他的整個身體,商福田甚至感覺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商福田,給我清醒點。”
趙安瀾見他眼神渙散,又要昏死過去,立刻抓住他冰冷僵硬的手腕,同時厲聲喝道:“想活命就撐住。”
商福田猛地打了個激靈,渙散的眼神終於凝聚了一絲焦距,看清了眼前的趙安瀾。
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咬住牙關,對抗著那幾乎能夠把人凍死的寒冷。
見他清醒了過來,趙安瀾立刻吩咐拿著軍大衣的長工,讓他們緊緊地將商福田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只露出一個凍得青紫的臉。
另外幾件則被長工們飛快地蓋在了旁邊幾乎凍僵的商夫人,商光宗,商耀祖和商文武身上。
厚實保暖的軍大衣瞬間隔絕了刺骨的寒氣,商福田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僵硬的肢體也漸漸有了一絲知覺。
“快,把他們抬到小屋裡去。”
趙安瀾見商福田一家暫時穩住,立刻指揮長工把裹成蠶蛹的商家人給抬了起來。
與此同時,另外兩組人也完成了他們的任務。
刺骨的寒風和冰雹無情地抽打在眾人身上,每一步都異常艱難,但沒有人停下腳步。
當長工們連揹帶抬地將商福田一家送進最近那座新建的小屋裡時,一股如同春日暖陽般的熱浪瞬間包裹了所有人。
小屋四周的牆壁厚實,門窗也緊緊閉著,將狂暴的風雪徹底隔絕在外。
屋內的溫度適宜,相比於外面的冰冷刺骨,簡直可以說是到了天堂。
“呼……”
一進入這溫暖的空間,商福田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一直強撐著的意志力也到了極限。
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乾淨的地面上,貪婪地呼吸著溫暖乾燥的空氣。
商夫人他們也依偎在一起,凍得青紫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和後怕讓他們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他們看向趙安瀾的眼神,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感激。
若非這位姑娘神兵天降,他們一家五口,此刻恐怕已經成了冰冷的屍體。
“快,讓他們喝點熱水。”
趙安瀾顧不上休息,又指揮隨後趕到,身穿軍大衣的其他長工,“再去看看玉林他們安置好沒有?”
眾人立刻忙碌起來,燒水,鋪上厚厚的被褥,將救回來的人安頓好。
就在玉林一家也被安全送入隔壁小屋後不久,屋外傳來一聲令人心悸的巨響。
“轟隆!!!”
緊接著便是沉悶的坍塌聲,崩塌聲斷斷續續的,卻卻還是持續了一段時間。
眾人心頭一凜,紛紛擠到窗戶邊上,朝著窗外望去。
只見在狂風暴雪的肆虐下,他們剛剛逃離不久的那些破敗茅草屋,接二連三地轟然倒塌。
脆弱的木架被折斷,腐朽的茅草屋頂也被整個掀飛。
或者被徹底壓垮,然後瞬間被厚厚的積雪掩埋,只剩下幾根歪斜的木柱在風雪中徒勞地掙扎。
其中,就包括商福田和玉林他們剛剛離開的那幾個破屋。
看著那片瞬間化為廢墟的地方,商福田,玉林等人只覺得一陣後怕。
他們死死捂住嘴,才沒讓驚呼聲溢位喉嚨。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混合著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和對趙安瀾的無盡感激。
“多,多謝趙姑娘救命之恩。”
商福田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聲音哽咽沙啞。
“若非姑娘,若非姑娘,我們全家,全家……”
他再也說不下去,只是重重地磕下頭去。
趙安瀾扶起商福田,聲音平靜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不必如此,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這個冬天,你們就暫時住在小屋裡吧,至於其他的,等天氣暖和了再說。”
簡單的一句話,卻如同定海神針,讓惶惶不安的商家人瞬間找到了主心骨,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的命,就是這位趙姑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