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大門,清晨微冷的空氣讓柳老根打了個激靈。
院外,幾位頭髮花白,拄著柺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族老立刻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擔憂。
“老根,怎麼樣了?土生沒事吧?”
“裡面什麼情況?之前我怎麼還聽到了慘叫聲?他們不會打人了吧?”
“他們肯放人嗎?要什麼條件?”
柳老根看著族老們渾濁卻充滿關切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
他深吸一口氣,將裡面的情況,包括柳癩子父子因口出汙言被廢,趙安瀾索要黑風嶺作為贖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他重點強調了柳癩子那番足以毀掉趙安瀾名聲的惡毒言論,以及趙安瀾給出的的承諾。
最後,他沉重地說出了趙安瀾的威脅。
幾位族老聽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寒風吹拂著他們花白的鬍鬚,氣氛壓抑得可怕。
“癩子,唉,那孩子,從小就不學好……”一位族老嘆息著搖頭。
“侮辱人家姑娘清白,還說出那種話,廢了,也是活該。”另一位族老語氣帶著憤怒和鄙夷。
“可是,黑風嶺……”最年長的那位族老,聲音充滿了不捨和憂慮,“那是祖宗傳下來的地界啊……”
柳老根痛苦地閉上眼睛,“祖宗的地界重要,還是土生和狗兒兩個孩子的命和前程重要?那趙姑娘絕非善類,手段狠辣,背景似乎也不簡單,她說送官,就絕對做得到,一旦進了縣衙大牢,土生他們還能有命出來嗎?就算出來了,也是廢人了,一輩子抬不起頭!”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哀求,“況且,她也答應了,黑風嶺歸她後,我們的人還能在外圍活動,打點柴火,挖點野菜,總比徹底斷了念想強啊,各位叔伯,求你們,救救孩子們吧。”
幾位族老面面相覷,眼神複雜。
一邊是虛無縹緲的祖產和麵子,一邊是兩個年輕後生的命和未來。
最終,還是對子孫後輩的憐惜佔據了上風。
“罷了,罷了……”最年長的族老重重地嘆了口氣,彷彿瞬間又蒼老了幾分。
“救人要緊,救人要緊啊,黑風嶺,給她吧。”
其他幾位族老也紛紛頹然點頭,這黑風嶺,終究是保不住了。
得到族老們的首肯,柳老根心中一塊巨石瞬間落地。
他轉身,對著倚在門框上,彷彿在在欣賞晨景的趙安瀾,艱難地點了點頭,“趙姑娘,族老們,同意了。”
趙安瀾臉上立刻綻放出明媚的笑容,“柳村長和各位族老果然深明大義,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動身去縣衙吧,煩請柳村長和幾位能做主的族老,隨我走一趟。”
柳老根和族老們無奈,只能點頭應允。
很快,一輛牛車駛出了柳樹村,直奔安陵縣而去。
鄭東親自駕車,板車上坐著趙安瀾,柳老根以及三位年紀最大,在村裡最有話語權的族老。
至於柳混球父子和柳土生,柳狗兒,則被暫時看押。
牛車顛簸著駛入略顯冷清的安陵縣,直奔縣衙。
此時的縣衙,縣令安風正忙得焦頭爛額,朝廷的稅賦催繳文書,流放犯的安置名冊、邊境的防務協調……各種事務堆積如山。
大堂上只有縣丞在處理一些日常瑣碎的訴訟和文書工作。
當衙役通報柳樹村村長柳老根和幾位族老,以及趙安瀾求見時,吳庸還愣了一下。
趙公子怎麼跟柳老根攪和到一起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讓人請了進來。
一進縣衙偏廳,吳縣丞看到跟在柳老根和族老身後進來的趙安瀾時,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趙,趙公子?!不,趙,趙姑娘?!”
吳庸結結巴巴,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位神秘莫測,與縣尊大人似乎也有交情的趙公子,竟然是個如此年輕貌美的少女。
而且看柳老根和那幾位族老在她面前那副小心翼翼,甚至帶著點畏懼的樣子……
這趙姑娘,屬實不簡單啊。
“吳大人,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趙安瀾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姿態從容優雅,絲毫沒有因身份暴露而尷尬。
“無恙,無恙,趙姑娘,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
吳庸回過神來,連忙回禮,態度比之前更加客氣恭敬。
“不知幾位今日前來,所為何事?”他看向柳老根。
柳老根一臉苦澀,將事情經過大致說了一遍,最後說道:“情況就是這樣,黑風嶺雖是荒山,但畢竟佔地不小,又歸屬柳樹村多年。
如今我們雙方自願達成協議,以黑風嶺抵償過錯,煩請大人做主,為我們辦理地契過戶文書。”
吳縣丞聽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震驚無比地看向趙安瀾,眼神裡充滿了敬佩和不可思議。
這位趙姑娘也太生猛了吧?!
剛來沒多久,先是蓋起了一片新房子,接著打死了為禍的野豬群。
現在,居然直接把柳樹村世代依附的黑風嶺給“訛”過來了?!
而且看柳老根那副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樣子,顯然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趙,趙姑娘,您,您確定要黑風嶺?”
吳庸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那地方猛獸橫行,可是有名的凶地啊,幾千畝的山地,看似廣闊,實則,實則是塊燙手的山芋啊。”
他忍不住提醒道,覺得這姑娘是不是被勝利衝昏了頭腦。
“多謝吳大人提醒。”趙安瀾笑容不變,語氣堅定。
“我自有打算,煩請大人按律辦理文書即可。”
“這……”
吳庸面露難色,“趙姑娘,這黑風嶺雖然貧瘠兇險,但畢竟是幾千畝的山地,這地契過戶,非同小可啊,下官……下官只是區區一個縣丞,實在,實在做不了這個主,必須要縣尊大人親自批示才行!”
涉及到如此大面積的山地轉讓,哪怕是無主的荒地,也超出了他的許可權。
趙安瀾微微蹙眉,她沒想到還有這層阻礙。
但她很快恢復了淡定,“既然如此,那就有勞吳縣丞,代為通稟一聲。”
吳縣丞見趙安瀾如此堅持,又提到安大人,不敢怠慢,連忙道:“趙姑娘稍等,安大人正在後衙處理公務,下官這就去稟報。”
他匆匆起身,快步向後衙走去。
偏廳裡只剩下趙安瀾和柳老根等人。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柳老根和族老們低著頭,唉聲嘆氣,心中充滿了屈辱和對未來的茫然。
趙安瀾則氣定神閒地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沉靜地看向後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