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著地上死去的野豬,又看看身後完好無損的新房子,臉上充滿了後怕和慶幸。
趙安瀾收回手,走到鄭東和張嬸面前,掏出幾個小巧的白瓷瓶遞給他們。
“這是傷藥,效果很好,給受傷的人清理好傷口之後就敷上。皮外傷的話,很快就能好。”
“謝東家。”鄭東和張嬸感激地接過藥瓶。
趙安瀾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血呼啦差的野豬屍體,又看了看那些雖然疲憊卻眼神明亮的長工們,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野豬來的正是時候,我們今天吃殺豬宴。”她朗聲說道,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短暫的寂靜之後,巨大的歡呼聲瞬間爆發,響徹了整個山腳。
“嗷,殺豬宴。”
“哈哈,這麼多野豬,肯定有不少肉,真是太好了。”
……
身上的那點小傷,在巨大的喜悅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鄭東。”趙安瀾立刻進入指揮狀態,聲音清亮有力。
“你帶幾個手腳麻利,沒受傷的兄弟,負責處理這些野豬,張嬸,你帶上幾個利索的婦人,準備傢伙事兒,今天咱們敞開了做,敞開了吃。”
“是,東家。”鄭東和張嬸響亮地應道,臉上也滿是喜氣。
鄭東立刻點了幾個人,都是以前在家裡殺過年豬,有些經驗的漢子。
他們接過趙安瀾給的幾把剔骨刀,又拖來幾塊厚實的木板當案板。
幾個半大小子也被指揮著去抱柴火,架起臨時的大灶。
處理野豬的場面並不雅觀,甚至有些血腥。
鄭東經驗最老道,他指揮著人將最肥碩的那頭大公野豬拖到空地中央。
然後便開始放血,一人用木盆接住,一人熟練地割開脖頸處的血管,暗紅的豬血汩汩流出。
這些血也不會浪費,張嬸早讓人端來了大盆,裡面拌了鹽巴,準備做成血豆腐。
另一邊,臨時架起的幾口大鐵鍋裡,滾水翻騰。
幾個壯漢合力將放完血的野豬抬起,浸入滾水中燙毛。
燙得差不多了,立刻拖到案板上,幾人拿著特製的刮刀嗤啦嗤啦地刮掉粗硬的鬃毛和表皮。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混合著血腥味和毛髮燒焦的奇異味道。
刮淨毛的野豬變得白淨了許多,鄭東親自動手,鋒利的刀子沿著腹部中線劃開,手腳麻利地掏出熱氣騰騰的內臟,旁邊早有婦人端著盆等著分類處理。
腸肚需要反覆翻洗揉搓去除異味,這是最費功夫也最需要耐心的活。
但想到美味的爆炒肥腸和酸菜燉毛肚,婦人們幹得格外起勁。
最後便是分割,鄭東手起刀落,動作麻利。
碩大的豬頭被砍下,肥厚的後臀尖,前腿肉,五花肉……
一塊塊被分解開來,堆放在清洗乾淨的大木盆裡。
豬板油被單獨剔出,這可是煉油的好東西,油渣更是香脆無比。
之後,便是張嬸這些婦人來負責了。
最大的一口鍋裡,冷水下入剁成大塊的帶骨五花肉和幾根大骨棒。
張嬸親自掌勺,將趙安瀾提供的蔥姜拍散扔進去,又撒入大把的鹽和一大袋香料包。
隨著柴火越來越大,鍋裡的水漸漸滾沸,白色的浮沫被撇去,濃郁的肉香開始霸道地鑽入每個人的鼻腔。
另一口鍋裡,處理乾淨的豬心,豬肝,豬肺被切成厚片,用薑片,料酒醃製後,準備做一鍋鮮美的豬雜湯。
趙安瀾和顧明姍更是支起了燒烤架,將豬腿肉用鹽和各種調料簡單醃製後,架在炭火上慢慢炙烤。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響聲,騰起帶著焦香的煙霧,勾得人食指大動。
日頭漸漸升高,到了晌午。
濃郁的肉香徹底籠罩了整個山腳,甚至慢慢飄到了河對面。
臨時擺開的幾十張長條木桌和長凳上,密密麻麻坐滿了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而期待的笑容。
“開,飯,嘍……”
隨著張嬸一聲洪亮的吆喝,殺豬宴正式開席,場面瞬間沸騰起來。
幾個壯漢抬著巨大的木盆走來,一盆是燉得爛糊,油光紅亮,顫巍巍的野豬肉,肥瘦相間的大塊肉浸泡在濃稠油潤的湯汁裡,散發著無與倫比的香氣。
另一盆是熱氣騰騰,分量十足的豬雜湯,湯麵上飄著翠綠的蔥花和油花,鮮香撲鼻。
還有一大盆色澤誘人,油汪汪的紅燒肥腸,以及酸香開胃的酸菜燉毛肚。
烤得外皮焦脆,滋滋冒油內裡鮮嫩多汁的烤野豬腿也被抬了上來,立刻引來一片“哇”聲。
鄭東親自操刀,用鋒利的砍刀將其剁成厚片,分給各桌。
桌子上還擺著管夠的雜糧饅頭,趙安瀾貢獻的米酒也被倒進粗瓷碗裡,散發出誘人的醇香。
張嬸還變戲法似的端上來幾大盤金黃酥脆的豬油渣。
這是煉油剩下的,撒上一點點鹽,香得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是孩子們的最愛。
“來,這塊肥的給你,香得嘞,多虧了東家的香料,這野豬肉一點也不羶。”
“這肥腸夠味,嚼著真帶勁,”
“油渣,給我留點油渣,我還沒吃夠呢。”
“幹,敬東家,敬咱們的新家。”
長工們甩開膀子,大口吃肉,大口喝湯,腮幫子塞得鼓鼓的,油光順著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
他們互相碰著粗瓷碗,喝著平時難得一嘗的米酒,黝黑的臉上因為興奮和酒意泛著紅光,大聲談笑著剛才打野豬的英勇,暢想著未來的好日子。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傷痛和曾經的苦難,都被這滿桌的肉香沖淡了。
顧家人圍坐在一起,顧老夫人小口喝著鮮美的雜碎湯,看著兒孫們大快朵頤,臉上是慈祥的笑容。
顧明姍給弟弟妹妹們夾著肉,自己則細細品嚐著那軟糯的五花肉。
帝丞亦父子也放開了些,帝越坮啃著一塊烤得焦香的肉排,臉上沾滿了油漬。
宋盼兒感受著舌尖上久違的肉香和麵香,心中充滿了踏實感。
商福田,玉林等人更是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感慨。
“值了,值了,跟著趙姑娘,挨頓嚇換來這頓殺豬宴,太值了。”
“這肉,真香啊,比縣城酒樓裡的都香。”
趙安瀾端著碗,裡面是張嬸特意給她盛的,燉得最軟爛的蹄髈肉。
看著眾人臉上純粹的幸福笑容,聽著那震天的談笑聲,她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高高揚起。
陽光正好,照在油光光的臉上,照在堆滿肉骨頭的桌上,照在那些嶄新堅固的房屋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