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月旅程,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在安風這位新任縣令眼皮子底下,趙安瀾收斂了許多。
那神奇的儲物手鐲再未當眾顯露過,像之前那樣憑空變出成筐饅頭,大堆雞蛋,甚至整口鐵鍋的場景,再也沒有發生。
流放隊伍恢復了表面上的正常,每日依靠有限的乾糧果腹,清水解渴,風餐露宿,步履維艱。
然而,細心的安風很快發現,這支正常的流放隊伍,似乎又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好運氣。
每當隊伍經過山林,河谷或野地,在大家飢腸轆轆,乾糧即將見底的時候。
趙安瀾總會看似隨意地帶著李頭兒或者幾個手腳麻利的流犯離開官道,進入路旁的野地或林子。
“趙公子這是去做什麼?”起初,安風也會好奇地詢問李頭兒。
李頭兒總是憨厚一笑,搓著手道:“回大人,趙公子眼力好,運氣也好,常能找到些山野裡的吃食,給大夥兒打打牙祭,添點力氣。”
果然,往往不到一個時辰,趙安瀾他們就會帶著收穫回來。
有時是一大捧鮮嫩欲滴,水靈靈的野果,覆盆子,野莓,或是某種安風不認識的酸漿果。
有時是一窩還帶著餘溫的野雞蛋,或者幾隻肥碩的野兔和山雞。
甚至有一次,他們在一片向陽的山坡下,發現了一片長勢極好的野山藥,挖了滿滿兩大筐。
這些“意外之財”雖然不足以讓所有人吃飽,但總能給疲憊的流放隊伍帶來巨大的驚喜和慰藉。
趙安瀾會將這些找到的東西,優先分給顧家,一些衣衫襤褸的流犯以及解差們改善伙食。
顧家女眷們能分到些野果或一部分烤肉開開小灶。
流犯們能喝上一碗加了野山藥的稠粥,或者分到幾顆野果解饞。
解差們也能在啃乾糧之餘,打打牙祭。
每當這時,破廟或臨時宿營地的篝火旁,總會瀰漫開難得的食物香氣和滿足的輕嘆。
顧老夫人的湯碗裡,也時常能多幾片燉得軟爛的野雞肉或山藥片。
安風和他的護衛,作為同行夥伴,自然也能分到一份。
安風吃著鮮甜的野果或噴香的烤兔腿,心中那份對趙安瀾的感激,便又加深一分。
同時,那點“趙公子運氣真是好得出奇”的念頭,也在他心底悄然紮根。
雖然仍是覺得不可思議,但眼前實實在在的食物又讓他無法質疑。
他偶爾也會興致勃勃地表示想跟著趙安瀾一起去碰碰運氣。
但總會被趙安瀾以“山路難行,大人有傷在身,還是歇息為好”或“人多了動靜大,驚跑了獵物”等理由婉拒。
安風雖有些遺憾,但也能理解,便不再強求,只是更加覺得眼前之人不僅本事大,還心細體貼。
趙安瀾則樂得如此,雖然不能直接使用儲物手鐲,但憑藉強大的精神力感知環境和豐富的野外生存知識,在林子邊緣找些能入口的東西並非難事。
偶爾,她也會在精神力掃描確認絕對安全的情況下,從手鐲裡轉移出一兩隻小型獵物到某處草叢,再“驚喜”地發現它。
既改善了隊伍伙食,尤其是保證了顧老夫人基本的營養需求,又最大程度地隱藏了自己,維持著“運氣好,懂野外求生”的普通人設。
日子在枯燥的跋涉與山林間的“小驚喜”中一天天過去。
秋意漸深,官道兩旁的樹木褪盡了最後一絲綠意,染上金黃與赭紅。
又在呼嘯的北風中紛紛飄落,鋪滿地面,踩上去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天氣也愈發寒冷,清晨的薄霜漸漸變成了刺骨的白霜。
安風手臂上的刀傷在妥善的照料和相對安穩的行程中,終於癒合得七七八八,已無大礙。
他心中的感激隨著每日分到的野味野果而日益深厚,但那份對異常的本能警覺,也在悄然滋長。
趙安瀾那好得過分的運氣,以及她每次面臨危險時那種近乎篤定的從容,都讓安風隱隱覺得不對勁。
他曾幾次狀似無意地向李頭兒或商福田打聽趙安瀾的來歷。
得到的回答要麼是語焉不詳的“趙公子本事大”,要麼是充滿敬畏的“趙公子是天降貴人”,反而讓他覺得更可疑了。
流放隊伍的氣氛在趙安瀾刻意的維持下還算平穩。
顧老夫人的氣色也越發好了起來,讓顧家人心中充滿了希望。
簽了契約的流犯們也因偶爾的加餐而顯得精神了一些,至少臉上再也沒有了因飢餓而出現的菜色。
終於,在某個寒風凜冽的清晨,流放隊伍踏過了一塊早已模糊不清,卻仍能依稀辨認出“寧古塔”字樣的界碑。
一股無形的,更深的寒意彷彿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不僅僅是身體感受到的溫度驟降,更是一種環境帶來的,浸入骨髓的荒涼感。
界碑之後的景象,與之前所經之地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