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殺手立刻會意,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提著滴血的兵刃,如同盯上獵物的鬣狗,一步步朝著手無寸鐵,擠作一團的流犯們逼近。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流犯中蔓延,絕望的哭喊聲瞬間響起。
“嘖。”一聲極輕的,帶著點不耐煩的咂舌聲響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就在殺手即將對解差和流犯揮下屠刀,就在青年絕望地閉上雙眼等待死亡降臨的瞬間。
趙安瀾動了。
她彷彿只是極其隨意地蹲下身,在佈滿灰塵和碎屑的地上隨手一撈,抓起了一把不起眼的小石子。
甚至都沒有起身,就那麼蹲著,手腕隨意地一抖。
“咻咻咻咻——”數道細微卻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那些小石子,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清軌跡,精準無比地射向場中每一個殺氣騰騰的殺手。
包括那個正舉起刀,獰笑著準備給青年最後一擊的殺手頭領。
“呃。”悶哼聲,痛呼聲瞬間取代了喊殺聲。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所有被石子擊中的殺手,無論當時在做什麼動作,身體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直在原地。
臉上的獰笑凝固,眼中的兇光變成了極度的驚駭和難以置信。
他們感覺被擊中的地方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極其霸道又詭異的力量,瞬間封死了氣血執行,麻痺了神經。
別說動彈,連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那殺手頭領高舉的刀,就那樣硬生生地懸停在離青年頭頂,再也無法劈下分毫。
所有人都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驚呆了,李頭兒和解差們舉著武器,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流犯們也忘了哭泣,張大了嘴巴。
正準備等死的青年緩緩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卻無法落下的刀鋒。
又猛地轉頭看向那個依舊蹲在柱子旁,彷彿只是撣了撣灰塵的年輕人,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這,這是什麼手段?隔空點穴?
青年看著趙安瀾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什麼天外來客,充滿了探究之色。
他強忍著劇痛,抱著受傷的手臂,踉蹌著上前一步,對著趙安瀾的方向,極其鄭重地鞠了一躬。
聲音因激動和疼痛而微微發顫,“在下,安陵縣新任縣令,安風,多謝公子救命大恩,敢問恩公尊姓大名?”
他的感激發自肺腑,若非此人出手,他和手下,還有這廟裡幾十口人,此刻恐怕都已成了刀下亡魂。
趙安瀾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瞥了安風一眼,語氣平淡無波,甚至帶著點嫌棄麻煩的意味,“不用謝,救你只是順帶,主要是他們想滅我的口。”
又指了指那群僵立如雕塑的殺手,“為了自保罷了,名字就不必知道了,萍水相逢,天亮各走各路。”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滿臉感激和愕然的安風。
“李大哥。”趙安瀾轉向還有些發懵的解差頭目,“找些結實的繩子,把這些人都捆起來,捆結實點,手腳都綁死。”
接著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遞給解差頭目,“捆好之後,把這個開啟,湊到他們鼻子下面晃一晃,一人聞一下就行,這是迷醉粉,足夠他們睡上一天一夜了。”
解差頭目李頭兒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應聲,“是,趙公子。”
他立馬拿出繩索,和另外幾個解差麻利地將那些動彈不得,眼神驚恐的殺手們如同捆粽子般捆了個結結實實。
然後,小心翼翼地按照趙安瀾的吩咐,開啟瓷瓶湊到每個殺手鼻下。
一股刺鼻的氣味散開,那些殺手眼中最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徹底陷入深沉的昏迷。
另一邊,安風和他的幾個受傷護衛,見趙安瀾沒有驅趕的意思,也相當識趣且自來熟地在破廟另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找了塊空地。
他們默默地互相攙扶著坐下,撕下衣襟,熟練地開始包紮身上或深或淺的傷口。
安風一邊忍著疼讓手下包紮手臂,一邊目光復雜地時不時瞥向趙安瀾的方向,充滿了好奇和忌憚。
趙安瀾看了一眼被迷醉粉放倒,捆得嚴嚴實實的那堆粽子,這才對著依舊驚魂未定的流放隊伍揮了揮手。
語氣平淡,聲音中卻帶著一絲安撫人心的力量,“好了,麻煩解決了,都安心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眾人看著地上那一堆昏迷的殺手,又看看神色如常的趙安瀾,心中的恐懼和不安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雖然經歷了一場無妄之災,但有趙公子在,好像也沒什麼可怕的?
疲憊感重新如潮水般湧上,在趙安瀾的示意下,流犯們互相依偎著,很快,破廟內再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趙安瀾並未立刻入睡,她靠在那根柱子旁,看似閉目養神。
實則精神力悄然覆蓋著整個破廟,任何細微的異常動靜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李頭兒安排了幾個解差分上下半夜警戒,他自己也強打精神,抱著腰刀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警惕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地上那堆昏迷的殺手和角落裡的安風一行人。
安風包紮好手臂的傷口,疼痛稍減,整個人異常得清醒。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柱子旁那道慵懶的身影,心中的震撼和疑惑難以平息。
隔空點穴……
不,那好像是更高明的手段,那些石子蘊含的力量霸道精準,瞬間制敵於無形……
此人年紀輕輕,竟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武功?
不,這恐怕已非單純的武功所能解釋。
安風在心中反覆推敲,看向趙安瀾的眼神充滿了探究和深深的忌憚。
他身為安陵縣新任縣令,雖只是九品,卻也知曉一些江湖秘聞和能人異士,但從未聽說過有如此手段的人物。
此人自稱“為了自保”,言語淡漠,對救命之恩渾不在意,更不願透露姓名,行事作風神秘莫測。
究竟是什麼人?看樣子也不是流犯,又為何會出現在這流放隊伍中?
安風的目光又掃過地上被捆得像粽子,昏迷不醒的暗影閣殺手。
自己離京赴任,一路低調,竟還是被他們截殺至此,若非這位神秘公子出手……
他不敢再想下去,這趟安陵縣令之行,恐怕比他預想的要兇險百倍。
自己必須活下去,必須安全到達安陵縣,只有坐實了縣令的位置,才有機會查清真相,扳倒幕後黑手。
這位趙公子……
或許是唯一的變數?
安風心思百轉,衡量著利弊,最終還是決定暫時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夜色漸深,寒意更濃。
破廟的破洞灌入的冷風,吹得篝火明滅不定,也吹得昏迷的殺手們無意識地縮了縮身體。
一個靠得較近的流犯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一塊碎瓦片。
“啪嗒。”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幾乎是同時,地上被捆得最結實,昏迷得最沉的殺手頭領,身體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這微小的變化,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難以察覺。
然而,一直處於半警戒狀態的李頭兒,恰好將目光投向這邊。
他心頭猛地一跳,多年養成的直覺告訴他,這不對勁?這殺手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刀,身體微微前傾,眼睛死死盯住那個殺手頭領,全身肌肉繃緊,連呼吸都屏住了。
李頭兒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旁邊打盹的解差,解差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看到李頭兒凝重的眼神和示意的方向,也立刻緊張起來,手按在了刀柄上。
柱子旁的趙安瀾,依舊保持著閉目養神的姿態,彷彿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但她的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帶著一絲瞭然和淡淡的嘲諷。
她強大的精神力早就捕捉到了那個殺手頭領體內的迷醉粉正在被一股微弱但頑強的內力強行衝散的跡象。
這人內力不弱,意志也夠堅韌,竟能提前抵抗迷醉粉的效力。
趙安瀾沒有動,她在等。
另一邊的李頭兒死死盯著殺手們的方向,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終於,在篝火又一次明暗交替之時,他清晰地看到,那個殺手頭領的胸口確實是起伏了一下,幅度比旁邊幾個昏迷的殺手要大。
這不是無意識的呼吸,更像是在調整氣息。
“有動靜。”李頭兒低吼一聲,猛地站起身,腰刀出鞘,寒光凜冽。
旁邊的解差也立刻跳起,拔出武器,緊張地指向地上的殺手們。
這一下,驚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許多流犯和顧家人。
他們茫然驚恐地坐起,看到李頭兒和解差如臨大敵地對著昏迷的殺手,頓時又是一陣騷動不安。
角落裡的安風和護衛們也瞬間驚醒,手按住了尚未收起的兵刃,警惕地看向這邊。
地上的殺手頭領似乎知道自己暴露了,身體猛地繃緊,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雙眼竟強行睜開了一條縫隙。
雖然眼神依舊渙散迷離,充滿了強行對抗藥力的痛苦,但那凜冽的殺意,卻如同實質般刺向離他最近的李頭兒。
“他,他想掙脫。”李頭兒頭皮發麻,厲聲喝道,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他毫不懷疑,一旦讓這人掙脫束縛,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緊張到極點的時刻,一個清冷淡漠的聲音響起,“聒噪。”
只見柱子旁的趙安瀾終於睜開了眼睛,眼神裡似乎帶著一絲被打擾清夢的不耐煩。
她甚至沒有起身,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那殺手頭領的方向,隔空虛虛一點。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彷彿有什麼東西被戳破了。
那原本還在奮力掙扎,眼中噴火的殺手頭領,身體猛地一僵,眼中最後一點兇光徹底熄滅。
他頭一歪,瞬間卸去了所有力氣,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昏迷之中,連那微弱的掙扎氣息都徹底消失了。
李頭兒和解差們舉著刀,愣在原地,看著剛才還兇相畢露現在卻死狗般癱軟的殺手頭領。
又看了看一臉面無表情的趙安瀾,顫顫巍巍地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打擾到她。
流犯們更是噤若寒蟬,看向趙安瀾的眼神充滿了無與倫比的敬畏,彷彿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連安風都倒吸一口涼氣,心中的忌憚和震撼達到了頂點。
他看得分明,趙安瀾那隔空一指,沒有勁風,沒有聲響,卻精準無比地截斷了對方強行凝聚的那一絲內力,將其徹底打回昏迷的深淵。
這控制力,簡直匪夷所思。
趙安瀾無視了所有驚駭的目光,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重新閉上眼睛。
聲音中帶著濃濃的睡意,“都睡吧,再有小蟲子鬧騰,我就讓他永遠醒不過來。”
平淡的語氣,卻蘊含著令人骨髓發冷的絕對威懾力。
這一次,再無人敢懷疑她的話。
李頭兒心有餘悸地收刀入鞘,對著趙安瀾的方向深深一揖。
然後才壓低聲音對解差和驚醒的眾人道:“沒事了,都安心睡,趙公子說了,沒事了。”他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篤定。
騷動迅速平息,眾人懷著更加複雜的心情躺下,趙安瀾的存在,彷彿是一根定海神針。
安風深深地看了一眼趙安瀾,心中的念頭更加堅定。
此人,深不可測。
他必須想辦法與之交好,至少絕不能為敵。
安風默默坐下,示意護衛們繼續休息,自己卻再無睡意,思緒翻騰,謀劃著天亮後該如何開口。
夜色深沉,破廟內外,除了篝火的噼啪和熟睡的鼾聲,再無一絲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