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敲門聲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的“禮貌”。
屋內一片安靜,沒人敢出聲。
“官爺?趙公子?鄉親們?”門外響起的,赫然是村長那熟悉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依舊是那副帶著點“熱情”的腔調,但在經歷了剛才那一幕後,這聲音聽在眾人耳中,無異於厲鬼索命。
“是我,村長,怕各位夜裡餓著,特意送了點粗糧餅子和鹹菜過來,東西簡陋,墊墊肚子也好啊。”
村長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帶著一種虛偽的關切。
趙安瀾緩緩睜開眼,眼中寒芒一閃。
她無聲地做了個手勢,示意解差頭目去應付。
解差頭目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多謝村長了,真是麻煩您了,我們都已經歇下了,東西您就放門外吧,明早我們自取。”
門外沉默了片刻。
趙安瀾能感覺到,那村長正隔著門板,用他那雙陰鷙的眼睛來回“掃視”著屋內。
“呵呵,也好,也好。”村長的笑聲乾巴巴的,毫無溫度。
“那我就把東西放門口了,各位好生歇息,夜裡風涼,關好門窗,莫要隨意走動,這村子偏僻,夜裡不太平,萬一驚擾了什麼東西,或者走錯了地方,那可就不好了。”
他最後幾句話,說得緩慢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脅。
屋內眾人聽得渾身發冷,抖得牙齒咯咯作響。
“是是是,村長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待著,絕不亂跑。”解差頭目連忙保證。
門外又靜默了幾秒,才響起村長離去的腳步聲,那聲音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踏在屋內眾人的心尖上。
腳步聲終於遠去,消失在村道的黑暗中。
解差頭目長長吁了口氣,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自己面對上峰時都沒怎麼緊張過。
他看向趙安瀾,眼神充滿了後怕。
趙安瀾沒說話,只是走到門邊,側耳傾聽片刻。
確認村長真的離開後,她並沒有讓人去拿門外的東西。
那所謂的粗糧餅子,誰知道里面加了什麼“佐料”?
就在眾人以為這場驚魂暫告一段落時,一直緊盯著門縫的顧明姍突然倒吸一口冷氣。
她猛地捂住了嘴,眼睛死死盯著門板下方。
趙安瀾立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那粗糙的門板與地面之間,一道狹窄的縫隙裡,似乎被塞進了什麼東西?
趙安瀾眼神一凝,示意其他人退後。
她蹲下身,掏出短刀,極其謹慎地將那東西從門縫裡輕輕撥了出來。
那東西掉落在屋內的泥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藉著屋內角落裡一支微弱火把的光芒,眾人看清了那是什麼。
那是一縷頭髮。
一縷烏黑的,明顯屬於年輕女子的長髮。
髮梢似乎還帶著一點點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這縷頭髮,被一根粗糙的草繩,緊緊地系成了一個死結。
死寂。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這無聲的“禮物”,比任何言語的威脅都更加恐怖,更加直接。
它像一個冰冷的宣告:你們的秘密被發現了,而“她”的下場,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鑑。
顧明姍看著那縷繫著死結的頭髮,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色慘白如紙,幾乎要暈厥過去。
流犯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幾個膽小的幾乎癱軟在地,眼中充滿了絕望。
趙安瀾蹲在地上,盯著那縷頭髮和那個刺眼的死結。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凌冽如冰,心中的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
這已經不再是警告,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和宣戰。
這個村子,或者說這個村長,根本沒打算讓他們活著離開。
她緩緩站起身,彎腰撿起那縷頭髮,手指拂過那乾涸的血跡和冰冷的死結。
然後,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她面無表情地將這縷頭髮,仔細地收進了自己貼身的衣袋裡。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決絕和冷酷。
她沒有說話,只是走回柱子旁,重新坐下。
但這一次,趙安瀾沒有閉眼。
她抽出袖中的短刀,拿出一塊乾淨的布,藉著微弱的光,開始一遍又一遍,緩慢而用力地擦拭著那雪亮的刀刃。
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點幽冷的寒芒。
“嚓,嚓,嚓……”
刀刃摩擦布匹的聲音,在死寂的屋子裡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意味,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做著最後的準備。
這聲音,奇異地壓過了眾人狂亂的心跳。
顧明姍看著趙安瀾擦拭刀刃的動作,心中的恐懼竟奇異地沉澱下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她咬緊下唇,也悄悄握緊了藏在袖中的一根磨尖的樹枝。
解差頭目看著趙安瀾冰冷的側臉和那反光的刀刃,狠狠嚥了口唾沫。
他對著手下低吼道:“都他孃的給我把傢伙都準備好,天一黑,聽趙小兄弟號令,誰敢掉鏈子,老子第一個不饒他。”
所有人都知道,村長送來的“禮物”意味著什麼。
天黑前的最後半個時辰,將是最黑暗,最兇險的。
他們像被困在陷阱裡的獵物,而獵人,正在屋外無聲地磨著爪牙。
趙安瀾擦刀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目光透過緊閉的門窗,彷彿要鎖定那個藏在陰影中的對手。
她在等,等天黑,或者,等對方先動手。
無論哪一個,都註定伴隨著血腥。
她收起的,不僅僅是一縷頭髮,更是一份需要用血來償還的債。
遠處的山林邊緣,一聲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壓抑的熊吼,彷彿回應著這屋內冰冷的殺意,穿透了濃重的夜幕。
這半個時辰異常地煎熬,屋內一片寂靜。
只有趙安瀾緩慢擦拭刀刃的“嚓嚓”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流犯們蜷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汗水浸透了破舊的囚衣,身體因恐懼而微微發抖。
顧明姍緊握著那根磨尖的樹枝,指節泛白,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眼睛死死盯著緊閉的門窗,彷彿那裡隨時會撲出各種怪物。
終於,村中各屋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整個村落徹底沉入黑暗。
寂靜無聲,卻比任何喧囂更令人窒息。
“走。”解差頭目低吼一聲,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壓抑到極點的眾人如同驚弓之鳥,猛地彈起,用盡最後力氣開啟屋門,爭先恐後地湧入冰冷的夜色中。
然而,希望的火苗剛燃起就被迎面潑來的冰水澆滅。
屋外空地上,影影綽綽站滿了人。
村長正站在最前方,身形融在陰影裡,那張臉上擠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在黑暗中顯得異常陰森詭譎。
“客人們。”村長的聲音拖得又慢又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這深更半夜的,是要去哪裡啊?”
解差頭目頭皮發麻,強自鎮定地擋在眾人身前,“叨擾村長了,弟兄們都休息好了,記掛著要務在身,不敢久留,這就告辭了。”
“告辭?”村長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猙獰和貪婪。
“急什麼?這荒山野嶺,夜路難行,不如再‘歇歇’腳。”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拔高,“都給我請客人們回屋,好好‘招待’。”
“嘿嘿嘿。”
“小娘子別怕,哥哥疼你。”
“這些小娘子長得真是水靈,還有點捨不得獻給山神大人呢。”
……
幾個早就按捺不住的健壯村民怪笑著,眼中閃著淫邪的光,餓狼般撲向流犯中的女眷們。
“啊——”女眷們的尖叫劃破夜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趙安瀾動了。
她手中的短刀在黯淡的月光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精準而致命。
一個撲向顧明姍的壯漢笑聲戛然而止,咽喉處噴濺出溫熱的液體,身體轟然倒地。
緊接著,又是兩道寒光閃過,另外兩個撲上來的村民也捂著脖子,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的殺戮驚呆了。
流犯們瞪大了眼睛,看著地上抽搐的屍體,又看看持刀而立,面色如霜的趙安瀾,恐懼中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她,她真的敢殺人,而且這麼快,這麼狠。
顧明姍離得最近,甚至能感覺到飛濺到臉上的血點。
那溫熱粘膩的觸感讓她胃裡翻騰,卻也讓她看清了趙安瀾眼中那凍徹骨髓的殺意。
“殺,給我殺了他們,一個不留。”村長徹底撕破了臉皮,驚怒交加地嘶吼著,臉也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起來。
他身後的村民們立馬揮舞著鋤頭、柴刀和木棍,烏泱泱地湧了上來,場面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解差們奮力抵擋,但村民人數太多,又悍不畏死,很快就被衝散。
流犯們更是如同待宰的羔羊,只能絕望地尖叫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