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著聲音望去,只見走在後面的一個流犯臉色煞白,即使隔著口罩也能看出那極度的驚恐。
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地上,雙眼圓瞪,死死盯著不遠處的一堆灌木叢。
他伸出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指向灌木叢的方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聲響。
“死,死人,有死人。”他旁邊的另一人也看到了,聲音同樣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什麼?!!!”
解差頭目臉色一沉,立刻撥開擋路的幾人,大步衝了過去。
趙安瀾眼神一凝,也緊隨其後,步伐迅捷而沉穩。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顧家人也下意識地聚攏在一起,商夫人更是緊緊捂住了小兒子的眼睛。
趙安瀾和解差頭目幾乎同一時間到達了那一片灌木叢。
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押解路上生離死別的解差頭目也倒吸了一口冷氣,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
只見那灌木叢的根部,溼漉漉的泥土裡,半埋半露著一具屍體。
而且顯然不是新死的,屍體暴露在外的部分已經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青灰色,格外瘮人。
屍體的姿勢極其慘烈,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倒伏著,背部對著眾人。
但最觸目驚心的是他整個後頸和肩胛部位幾乎被撕裂開來,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森白的脊椎骨都暴露了一截,周圍凝固著深褐色的血跡,邊緣還有被利齒撕咬、拖拽過的痕跡。
手臂和小腿上也佈滿了深可見骨的抓痕,皮開肉綻。
腐敗的惡臭味襲來,即使隔著口罩,也燻得人幾欲作嘔。
“嘶。”
解差頭目倒抽一口涼氣,強忍著胃裡的翻騰,臉色鐵青。
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解差,立刻從傷口判斷出了死因。
“好傢伙,這,估計是被猛獸攻擊了,看這撕咬過的痕跡,估計不是熊瞎子或者老虎乾的。”
趙安瀾蹲下身,沒有貿然觸碰,目光掃過屍體周圍的痕跡和那些可怖的傷口。
傷口邊緣的撕裂和巨大的咬合力造成的破壞,確實非人力所能及。
“沒錯。”趙安瀾的聲音透過口罩,冷靜而堅定,“看這傷口和拖拽痕跡,確實是大型猛獸所為,而且……”
她指了指屍體周圍散落的、被踩進泥裡的幾根粗硬的毛髮,“這毛色的粗細程度,很可能是熊。”
“熊?!”
聽到這個詞,隊伍裡又是一陣壓抑的驚呼和騷動。
比起虛無縹緲的疫病,這深山老林裡實實在在存在的猛獸威脅,更讓人害怕。
解差頭目臉色更加難看,他環顧著四周,彷彿那些濃密的樹影后隨時會撲出可怕的巨獸。
“嘖,這鬼地方。”他啐了一口,立刻警覺起來,對解差們喝道:“都打起精神來,小心一些。”
趙安瀾則是緩緩站起身,目光從那具慘烈的屍體移開,掃視了一圈流放隊伍。
“屍體本身腐爛嚴重,氣味濃烈,容易引來其他野獸。”趙安瀾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快,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
命令一下,人群驚恐萬分地向後退去,互相推搡著遠離那片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角落。
解差頭目也立刻指揮:“快,都退後,拿好武器,看好犯人,這地方不能待了,我們趕緊走。”
趙安瀾的警告和解差頭目的催促讓隊伍瞬間炸開鍋。
沒人敢再停留,流犯們互相拉扯著,跌跌撞撞地遠離屍體區域,驚恐地掃視著四周遮天蔽日的樹林。
解差們更是如臨大敵,紛紛拔出武器,緊張地警戒著。
“快走,都跟上。”解差頭目低吼著,他親自斷後,眼睛死死盯著屍體方向。
流放隊伍在恐慌中重新上路,沿著溼滑山路緩慢地向上走去。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雜亂的腳步聲。
夕陽更是將樹影拉得老長,張牙舞爪的,眾人的腳步更快了幾分。
趙安瀾走在隊伍中間,目光謹慎地掃視著四周。
突然,她蹲下身,盯著一棵老松樹下的泥土。
“停下。”她低喝。
解差頭目立刻靠過來,“怎麼了?”
趙安瀾指著泥土上一個巨大的,輪廓清晰的爪印,爪痕深深陷進了泥土裡。
“熊掌印,很新,顯然是雨後留下的。”她站起身,看向爪印延伸的方向,“它剛從這裡走過,可能就在前面。”
一股寒意頓時席捲所有人,流犯們臉色發白,解差們也握緊了武器。
“不能停,也不能退。”趙安瀾斬釘截鐵,指向另一條碎石較多、樹木稍稀的岔路。
“走這邊,石頭路氣味淡,視野好點,所有人,腳步放輕,不許出聲。”
解差頭目立刻下令,“按趙小兄弟說的做,走右邊,都閉緊嘴,放輕腳步。”
隊伍再次啟程,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每個人都努力地屏住呼吸,躡手躡腳踩在碎石上,四周只剩下“嗚嗚嗚”的風聲。
趙安瀾則是走在最前面探路,解差頭目緊跟其後。
山路崎嶇難行,就在他們艱難爬上一段陡坡,稍微遠離那片密林時,隊伍中間的商家小兒子突然被石頭絆倒。
“啊,嗚哇!”
一聲充滿恐懼和疼痛的尖銳哭嚎猛地撕裂了寂靜,所有人心臟驟停。
“糟了。”趙安瀾和解差頭目臉色大變。
幾乎同時,那片黑暗的密林深處,爆出一聲震耳欲聾、充滿狂暴怒意的咆哮。
“吼嗷!!!”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朝著他們這支已經暴露的隊伍,狂衝而來。
一頭巨大的黑影,帶著腥風和令人窒息的壓力,猛地從密林中衝出,直撲向隊伍。
正是一頭壯碩無比的黑熊,它站起來時比最高的解差還要高出一大截。
渾身油亮的黑毛閃著危險的光,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眾人,張開佈滿獠牙的血盆大口,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解差頭目瞳孔微縮,來不及思考,狂吼一聲,第一個提著腰刀迎了上去。
他身後的幾個解差雖然嚇得腿軟,但要是不解決掉這頭黑熊,所有人都要死,於是也硬著頭皮衝了上去。
“嗷。”
沉重的刀鋒砍在熊厚實的皮毛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黑熊吃痛,發出更加憤怒的咆哮,巨大的熊掌猛地一揮。
其中一個解差慘叫一聲,手中的刀脫手飛出,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掃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樹上,生死不知。
另一把砍在熊肩胛上的腰刀竟然被熊掌拍斷,持刀的解差虎口崩裂,鮮血直流,踉蹌著後退。
黑熊狂暴無比,這些攻擊反而徹底激怒了它。
它巨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衝,目標明確地撲向被母親死死摟在懷裡、嚇得魂飛魄散的商家小兒子。
“我的兒啊。”商夫人發出絕望的尖叫聲,商福田更是目眥欲裂。
他撿起一塊石頭就要衝上去拼命,但這無異於螳臂當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黑熊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