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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毒鏈迴響

物證中心,絕對隔離區。維生艙內,維生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劇烈震盪!粘稠的液體表面翻湧著細密的泡沫。警報燈刺目的紅光與共生錨點高頻震顫的嗡鳴交織,將冰冷的實驗室染成一片危險的赤色。螢幕上,李晴的腦波圖譜被一道漆黑、尖銳、如同毒蛇獠牙般的劇毒感知峰徹底撕裂!代表“創傷與新生”的共振波形在劇毒的衝擊下支離破碎,意識活動曲線如同失控的心電圖,瘋狂地上下竄跳!

“生命體徵惡化!能量輻射飆升!抑制單元過載!”醫護的尖叫被警報聲淹沒。

“強制鎮靜!物理降溫!最大功率錨點穩定!”秦明的聲音因嘶吼而破音,手指在控制檯上敲出殘影,“斷開所有外部資訊輸入!快!”

冰冷的鎮靜劑和強效能量抑制劑透過錨點回路強行注入。維生液的溫度被瞬間降至冰點。狂躁的腦波在強大的外力壓制下,如同被扼住咽喉的野獸,劇烈掙扎後,終於緩緩平息,跌入一種深度沉寂的谷底。螢幕上,代表意識活動的曲線幾乎拉平,只剩下微弱的、代表基礎生命維持的生理訊號在艱難跳動。

代價是沉重的。李晴的意識被強行拖入了更深、更黑暗的混沌淵面,對外界的感知徹底中斷。共生錨點如同燒紅的烙鐵,持續散發著高熱警報。秦明看著螢幕上那道猙獰的劇毒感知峰殘留痕跡,臉色慘白如紙。他低估了“夜鶯”廢料蘊含的、針對生命本源的滅絕性惡意對李晴混沌意識的衝擊。這不僅是分子傷痕,這是刻在基因層面的詛咒!

海東市檢察院,緊急作戰室。氣氛凝重如鉛。牆上的案情白板已被新的、更恐怖的線索覆蓋:

中央:“夜鶯”專案(高度機密神經毒劑早期研究,30年前中止)。

箭頭指向:高危實驗廢料 → 軍方背景特殊處理公司(鑫隆前身)→ 封存記錄缺失。

新箭頭:封存廢料 → 被周金海團伙盜取/違規處理 → 偷埋於塘灣村西區等地。

箭頭延伸:掩埋點地下水汙染 → 村民神經/面板疾病叢集(歷史記錄)。

終極箭頭:吳天華妻子長期接觸汙染水源 → 誘發/加重罕見神經退行性疾病 → 吳天華崩潰 → “殘響”誕生!

一條跨越三十年、由冷戰遺產的劇毒、系統性的貪婪、被掩蓋的疾病與絕望的瘋狂共同鑄造的毒鏈,在白板上觸目驚心地顯現!

“周金海只是個執行層面的蛀蟲!他供出的那幾個退休官員,級別也不足以接觸‘夜鶯’這種級別的專案廢料處理!”嚴峰一拳砸在桌上,眼中佈滿血絲,“誰授權解封的廢料?誰抹除了轉移記錄?又是誰,把足以毀滅一個社群的東西,當作普通垃圾交給了周金海這幫豺狼去‘處理’?!”

問題直指更深的黑暗——軍方或相關保密體系內部的腐爛環節!這已超出地方檢方的許可權,涉及最高階別的國家安全!

“申請最高檢和國安特別協調組介入!立刻!”檢察長聲音斬釘截鐵,“同時,所有現有證據,尤其是李晴同志提供的分子層面證據鏈和周金海供詞,形成最高密級報告,直送中樞!塘灣村及紅光廠舊址所有掩埋點,由軍方防化部隊接管,最高階別封鎖!接觸過汙染源的村民,無論年代多久,全部追蹤,強制體檢,建立長期健康檔案!”

命令迅速下達。案件的齒輪瞬間卡入了國家機器的最高層面。地方檢方從追獵者,暫時變成了龐大棋局中的一顆棋子。無力感與沉重的責任,壓在每個人心頭。

臨港新區生態農場。陳大海沒有去看那份新送來的、關於“夜鶯”廢料的絕密簡報(他無權知曉細節)。他坐在田埂上,腳下放著那截標記著深度的土壤芯樣本管。林薇只是告訴他,西區地下埋的東西,比想象的更毒,年代更久遠,牽連更大。

老人沉默著,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撫摸著冰涼的玻璃管壁,指尖停留在那些灰黑夾雜暗斑的土層位置。渾濁的目光投向遠方曾經是西區村落的方向,那裡依舊空曠。許久,他沙啞地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那年…西頭老李家的小子…才八歲…喝了井水後,先是渾身起紅疙瘩,癢得把皮都抓爛了…後來…眼珠子就慢慢不會動了…說話也糊了…沒熬過那個冬天…”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管壁上的一個泥點,彷彿要摳掉那段記憶。“都說…是撞了邪,是命…”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林薇,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涼,“現在說…是十幾年前…不,是三十年前…上頭人埋的毒作的孽?”

林薇無法回答。遲來的真相,對早已埋入黃土的亡者,對心如死灰的生者,都顯得如此蒼白而殘忍。陳大海的詰問,如同無聲的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中:這跨越兩代人、由層層罪孽鑄成的毒鏈,其代價,究竟該由誰來償還?又該如何償還?

老人最終沒有再問。他顫巍巍地站起身,佝僂著背,走向田裡。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將一株被風吹歪的秧苗扶正,又從旁邊捧起一小抔新土,輕輕培在秧苗根部。陽光落在他佈滿老年斑的手和那株稚嫩的秧苗上,新與舊,生與死,希望與沉重的過去,在這一刻形成了令人心碎的靜幀。

物證中心,高安保實驗室。在軍方專家和秦明團隊的共同監督下,那截從塘灣村西區鑽取的、含有“夜鶯”廢料層的土壤芯樣本,被置於超高壓惰性氣體環境下的分析艙內。鐳射光譜、中子衍射、同步輻射…最尖端的裝置對準了樣本中那些致命的暗斑。

分析結果觸目驚心:

確認存在高濃度、具有獨特神經親和性的修飾砷化物(“夜鶯”特徵物)。

鈍化層(鑫隆提供)劣化程度遠超預期,重金屬及砷化物向地下水遷移速度加快。

更恐怖的是:在廢料層與深層土壤接觸面,檢測到一種未知的、具有生物催化活性的有機化合物!它並非“夜鶯”或掩埋廢料的原有成分,更像是土壤微生物在劇毒環境下發生變異後,代謝產生的次級毒素!這種毒素能顯著增強砷化物對神經細胞的親和力與破壞力!如同在原有的毒藥上,淬鍊出了更鋒利的刃!

“毒上加毒!”軍方防化專家臉色鐵青,“這片土地…已經成了一個緩慢釋放的、不斷自我強化的神經毒劑培養皿!單純的物理隔離和表層淨化…遠遠不夠了!深層土壤修復…可能需要生物基因層面的介入!代價…無法估量!”

報告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周金海們的貪婪,開啟的不僅是潘多拉魔盒,更是在魔盒裡投放了催化劑!

維生艙內。死寂。李晴的意識沉在無光的混沌淵面,如同沉入墨海的隕石。劇毒的衝擊餘波仍在意識深處留下灼燒般的幻痛,共生錨點如同冰冷的鎖鏈,將她牢牢禁錮。

然而,就在這片極致的沉寂與黑暗中。一點微弱的、銀灰色的光芒,如同深海中自發光的浮游生物,悄然在她意識核心亮起。那不是外來的資訊,而是源於她自身混沌本源的、對那滅絕性劇毒的本能解析與記憶!

劇毒的感知峰雖被外力強行壓制,但其分子層面的恐怖“形貌”——那猙獰的結構、惡毒的鍵能、針對神經元的致命親和軌跡——卻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入了她新生的混沌感知網路!這烙印,獨立於她的主觀意識,成為了一種被動的、深層的生物記憶!

當外部(秦明團隊)嘗試輸入極度淨化的、關於“夜鶯”廢料層發現未知次級毒素的分析報告關鍵詞時。奇蹟發生了!

沒有引發排斥!那道漆黑的劇毒感知峰並未再現!取而代之的,是沉寂的腦波圖譜上,突然出現了一連串極其複雜、高度有序、如同精密密碼般的微觀能量共振波紋!這些波紋,與輸入資訊中的“次級毒素”、“生物催化活性”、“神經親和增強”等關鍵詞,產生了嚴絲合縫的對應!

李晴的意識並未甦醒,但她體內與混沌共生、並在劇毒衝擊下被強行“拓印”了劇毒記憶的神經系統,卻在自發地、以一種超越理解的方式,解析並反饋著外部輸入的、與劇毒相關的資訊!如同沉睡的超級計算機,其底層硬體仍在處理著被強制寫入的終極指令!

“她…她的混沌共生體…在‘消化’那劇毒!”秦明看著螢幕上那精密的共振波紋,聲音帶著震驚與一絲明悟,“劇毒的衝擊沒有摧毀她…反而讓她的共生系統將其‘內化’為一種…本源的資料庫和解析器?!”

最高檢與國安特別協調組駐地。來自海東的絕密報告(附李晴的分子證據鏈、周金海供詞、最新土壤分析及神經毒素報告)被鄭重地放在一位肩扛將星的老者面前。老者面容剛毅,眼神如鷹,他是當年“夜鶯”專案終止後的善後工作總負責人,宋振國將軍。

他逐頁翻閱著報告,手指在“夜鶯”廢料分子結構圖和那份顯示封存記錄缺失的內部檔案上停留許久。當看到李晴提供的、關於活性炭中鑫隆催化劑分子標記的關鍵證據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報告裡提到的這位李晴檢察官…”宋振國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她現在情況如何?”

“仍在深度昏迷,生命體徵微弱。但她的特殊狀態…提供了無法複製的關鍵證據。”陪同彙報的嚴峰沉聲道。

宋振國沉默良久,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報告上那幾個被周金海供出的、早已退休的軍方後勤部門官員的名字。最終,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只說了兩個字:

“徹查。”

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劍。一場針對塵封歷史、軍方內部腐爛環節的無聲風暴,在最高層的意志下,正式啟動。毒鏈的源頭,終於暴露在清洗的聚光燈下。

維生艙內,那精密的劇毒共振波紋緩緩平息。李晴的意識依舊沉在淵面之下。共生錨點冰冷的觸感如同永恆的烙印。檢察官的軀殼成為了劇毒的記憶載體,混沌的本能正將毀滅的詛咒轉化為解構的金鑰。毒鏈的迴響在最高層掀起風暴,而深海的囚徒,正以沉默的方式,成為這場跨越時空的清毒戰役中,最特殊也最沉重的見證者與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