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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基因即法典

清源大橋通車的歡呼聲浪尚未在碧海長空間散盡,海州市高階人民法院的穹頂下,已醞釀著一場風暴。國徽高懸,莊嚴肅穆,旁聽席卻座無虛席,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洪學友坐在公訴人席,肩章上的檢徽在頂燈下折射出冷硬的光。他面前,攤開著的不再是尋常的案卷,而是那本被海水與時光浸透、邊緣捲曲的綠色塑膠筆記本——鄭國強塵封的血淚訴狀。被告席空懸,今天審判的,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一段被強行掩埋的歷史,一個名為“鳳凰”的、侵蝕了法律根基的幽靈。

“審判長,各位陪審員,”洪學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穿透法庭的寂靜,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角落,“本案的核心證據,並非冰冷的物證鏈,而是一段被澆築在混凝土中三十七年的控訴,一份由三十七名塵肺工人、一位覺醒的醫護工作者、一位追求真相的父親,用生命書寫的——‘骨鑄法典’!”

他緩緩舉起那本綠色筆記本,如同舉起一座無形的豐碑。聚光燈下,筆記本封面上“鄭國強”三個模糊的字跡,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它記載的,不僅是周正、林雪等人以‘永生疫苗’為名,行活體實驗之實的滔天罪行;不僅是王鐵柱為虎作倀,殺人滅口、毀滅證據的殘忍行徑;更揭露了‘鳳凰計劃’如何將法律條文異化為程式碼,將司法殿堂變為演算法巢穴,企圖以‘程序正義’之名,行絕對控制之實的終極野心!”洪學友的目光掃過全場,如同冰冷的探照燈,“‘鳳凰’已死,但其流毒,其將人異化為工具、將法律降格為程式的遺毒,仍在陰影中窺伺!今日之審判,不僅為逝者昭雪,更為生者立心,為法律——正名!”

他的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旁聽席和陪審團中激起層層波瀾。有人掩面,有人憤慨,有人陷入深思。前排角落,那個曾在紀念碑前觸控“鄭國強”名字的小男孩,緊緊攥著母親的手,清澈的眼中映照著莊嚴肅穆的法庭,也映照著洪學友手中那本沉甸甸的“法典”。

“辯方律師,請陳述。”審判長的聲音沉穩。

辯方席上,一位頭髮花白、氣質儒雅的老者緩緩起身。他並未急於反駁洪學友對歷史罪行的控訴,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公訴人側後方的鄭雅萍。他的眼神銳利如鷹,帶著一種審視和…不易察覺的探究。

“尊敬的審判長,對於歷史悲劇,辯方深表痛心。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老律師的聲音平和,卻字字暗藏機鋒,“然,公訴方在陳述中,多次提及一個關鍵概念——‘骨鑄法典’。恕我直言,這更像是一種…悲情的象徵,而非具有法律效力的實體證據。”

他微微一頓,目光再次鎖定雅萍:“尤其當公訴方強調,鄭雅萍檢察官因特殊際遇,其體內穩定的x-37基因序列,已成為新司法體系‘基因虹膜掃描’的活體金鑰與終極標準時,我不得不提出質疑。”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尖銳,“當個人的基因密碼,成為衡量司法公正的絕對標尺,成為開啟國家核心資料庫的‘鑰匙’…這是否意味著,我們正親手將一位公民,推上‘基因神壇’?這是否是另一種形式的、更為隱蔽的‘鳳凰’?”

“譁——!”旁聽席瞬間炸開鍋!老律師的指控太過尖銳,直指新司法體系最核心、也最敏感的基石!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雅萍身上,有震驚,有疑慮,有擔憂。

雅萍平靜地坐著,米白色風衣襯得她臉色愈發沉靜。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直指她存在本身的質疑,她甚至沒有抬眼。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收攏。洪學友眉頭緊鎖,正要起身反駁——

異變,就在此刻發生!

旁聽席後排,一個一直低垂著頭、穿著灰色夾克的男子,如同蟄伏的毒蛇,驟然暴起!他的動作快得超越了人類的極限,帶起一道模糊的殘影!目標,並非洪學友,也非審判長,而是——鄭雅萍!

他手中沒有槍械,只有一柄造型怪異的匕首!匕首通體幽黑,非金非石,刃身流淌著一種不祥的、粘稠的深紫色熒光!匕首的護手處,赫然蝕刻著一隻振翅欲飛的、燃燒著暗紅程式碼的鳳凰圖騰!

“基因汙染源!清除!”男子口中發出非人的、混合著電子噪音的嘶吼!

匕首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刺雅萍後心!刃身上那深紫色的熒光劇烈波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針對特定基因序列的毀滅性惡意!

“雅萍!”洪學友目眥欲裂,身體本能地前撲!但距離太遠!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就在那淬毒的、針對雅萍體內x-37基因的匕首尖,即將觸及她風衣的剎那——

雅萍沒有回頭。

她的身體甚至沒有移動分毫。

但那雙一直低垂的、溫潤的琥珀色眼眸,驟然抬起!

“嗡——!”

一股無形的、浩瀚如星海般的意志力場,以她為中心猛地爆發!沒有刺眼的光芒,沒有狂暴的能量風暴,只有一種絕對的、源自生命本源與法律意志雙重疊加的…秩序!

刺客的動作,如同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由億萬條法律條文編織而成的嘆息之壁!他快如閃電的身影,瞬間被凝固在空氣中!那柄流淌著深紫熒光的匕首,距離雅萍的後背不到一寸,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匕首上燃燒的鳳凰圖騰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悲鳴,彷彿在與這無形的“法典”之力對抗!

更令人震撼的是雅萍的眼睛!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深處,此刻不再是溫潤的湖泊,而是化作了流動的法典!無數細如髮絲、由純粹光芒構成的、清晰無比的法律條文——從《憲法》序言到《刑法》細則,從《刑事訴訟法》第八十二條到最新的《基因資訊保護條例》——如同活過來的金色溪流,在她深邃的瞳孔中飛速流淌、旋轉、組合!構成了一道堅不可摧、代表著人類集體意志與法律尊嚴的…基因防火牆!

“依據《刑法》第二十條,”雅萍的聲音平靜得如同冰封的湖面,卻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被這神蹟般景象震撼的靈魂深處,“對正在進行行兇、殺人、搶劫、強姦、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採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屬於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

她的聲音,就是判決!

隨著“不負刑事責任”六個字落下——

“咔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的聲響!

凝固在雅萍身後的刺客,連同他手中那柄淬毒的匕首,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瞬間化作無數閃爍著暗紫熒光的、比塵埃更細小的資料碎片!沒有血肉橫飛,沒有慘叫哀嚎,只有漫天飄散的、迅速湮滅在空氣中的光點塵埃!

刺客…被從物理存在和基因資訊層面,徹底“刪除”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法庭!連呼吸聲都消失了。所有人都被這超越理解的一幕徹底震懾!這是何等力量?言出法隨?意志抹殺?

洪學友衝到雅萍身邊,警惕地掃視四周,目光最終落在地上那迅速消失的暗紫塵埃上。匕首碎片…基因武器…鳳凰圖騰…殘餘勢力!

“審判長!”洪學友的聲音打破死寂,帶著雷霆般的怒火,“刺殺發生在神聖的法庭!針對的是國家司法體系的活體金鑰!這是對法律最猖狂的踐踏!是對‘骨鑄法典’所代表的人民意志的終極挑釁!我請求——休庭!立即徹查!”

審判長的臉色鐵青,重重敲下法槌:“全體肅靜!法警!封鎖現場!休庭!此案…升級為危害國家安全罪案!最高檢、國安部協同督辦!”

……

海州市新落成的國家基因資訊司法鑑定中心頂層,燈火通明。巨大的環形螢幕牆上,刺客身體湮滅後殘留的暗紫色資料塵埃,正在超級計算機的解析下,被層層剝離。

“基因武器確認,”首席科學家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凝重,“設計極度精巧。匕首核心是奈米級的基因編輯病毒叢集,程式設計邏輯只有一個:識別並徹底崩潰鄭雅萍檢察官體內穩定的x-37抗體基因序列。一旦成功…”他頓了頓,螢幕上模擬出恐怖的基因鏈崩潰連鎖反應圖,“其引發的基因汙染波,將如同瘟疫,瞬間感染所有與她基因圖譜有相似性(即曾接種或受其抗體影響)的個體,並汙染中心資料庫…後果…不堪設想。”

螢幕上,那匕首護手上的鳳凰圖騰被高倍放大。暗紅色的程式碼在鳳凰羽翼下流動,構成一個微縮的座標模型——赫然指向清源大橋的核心承重樁基!

“目標…是橋?”洪學友眉頭緊鎖。

“不,洪檢,”雅萍的聲音響起。她站在螢幕前,琥珀色的瞳孔深處,那些流動的法律條文依舊若隱若現。她指向鳳凰圖騰的核心——那鳳凰心臟的位置,一組極其細微的二進位制程式碼正閃爍著幽光。“它的目標,是我母親骨灰與x-37基因共同‘礦化’形成的橋墩核心晶格結構!摧毀它,就能破壞‘骨鑄法典’賦予大橋的基因穩定場,釋放…被永久封存在晶格深處、處於惰性狀態的初代‘永生病毒’原始毒株!”

整個指揮中心瞬間陷入冰窟!初代毒株…一旦釋放,將是真正的滅世之災!

“警報!清源大橋東側7號監測樁,檢測到高強度非法鑽探震動!深度:橋墩核心層!”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凝重的空氣!

敵人聲東擊西!刺殺是佯攻,真正的目標是釋放毒株!

洪學友抓起通訊器:“‘掘墓人’小隊!目標清源大橋7號樁!阻止鑽探!不惜一切代價!”他轉頭看向雅萍,眼神決絕,“雅萍,大橋的基因鎖…只有你能加固!”

沒有猶豫,沒有廢話。父女倆衝出指揮中心,飛馳的裝甲車撕裂夜幕,衝向那座流淌著星河般光芒的鋼鐵巨龍。

清源大橋東7號橋墩下。

隱蔽的工程維修通道內,一臺微型但功率驚人的聲波鑽機正發出刺耳的尖嘯,鑽頭閃爍著不祥的紅光,狠狠啃噬著那溫潤如玉、內蘊星光的橋墩核心!幾個身影在陰影中操控著裝置,為首一人,手中緊握著一個與刺客匕首同源的、閃爍著暗紫熒光的病毒啟用器!

“掘墓人”小隊正在外圍與改造人守衛激烈交火,槍聲爆炸聲不絕於耳,暫時無法突入核心。

洪學友和雅萍衝入通道,正看到鑽頭即將穿透最後一道晶格屏障!啟用器上的鳳凰圖騰光芒大盛!

“來不及了!”洪學友舉槍瞄準,但角度刁鑽,敵人躲在鑽機後!

雅萍眼中流動的法典之光驟然熾盛!她一步踏出,擋在洪學友身前,直面那即將被鑽穿的橋墩核心!她沒有試圖攻擊敵人,而是伸出了雙手,掌心虛按向那被鑽頭瘋狂破壞的橋墩!

“媽…爸…還有…所有守護這裡的人…”雅萍的聲音如同祈禱,又如同宣言,“請把你們的力量…再借給我一次!”

她胸前的衣服無風自動,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湧動。那並非源於她自身的x-37基因,而是源於融入這座橋的、亡母林雪的守護意志,源於鄭國強等三十七名工人不屈的冤魂,源於李棟最後的犧牲,源於所有為“骨鑄法典”付出過鮮血與信念的靈魂共鳴!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純粹由守護意志構成的瑩白色洪流,從雅萍的掌心噴薄而出!並非毀滅的能量,而是如同最堅韌的母體胞衣,瞬間包裹住被鑽頭破壞的橋墩核心!

“嗤——!”

高速旋轉的鑽頭狠狠扎入這意志洪流之中,如同陷入粘稠的宇宙星雲!鑽頭的紅光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過載悲鳴,卻寸步難進!那暗紫色的病毒啟用器光芒被瑩白洪流死死壓制,如同風中殘燭!

“不可能!”操控鑽機的敵人發出驚駭的尖叫。

雅萍的身體劇烈顫抖,嘴角再次溢位鮮血。強行引動這超越個體的集體守護意志,對她的負荷超乎想象。她感到自己的基因鏈都在發出呻吟,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琥珀色的瞳孔深處,流動的《刑法》、《刑事訴訟法》條文與這瑩白的守護之光徹底交融!

“爸…幫我…固定它…”雅萍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洪學友瞬間明白了!他猛地從懷中掏出那本隨身攜帶的、硬殼精裝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他一步上前,用盡全身力氣,將這本象徵著國家根本大法的厚重典籍,如同最堅實的基石,狠狠拍在雅萍雙手虛按位置前方的橋墩上!壓在鑽頭和啟用器正前方的位置!

“以憲法之名——鎮守!”洪學友的怒吼與雅萍的意志洪流產生奇異的共鳴!

“轟!”

《憲法》封面上莊嚴的國徽,在瑩白洪流的灌注下,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這光芒瞬間融入雅萍的意志洪流,化作無數細密的、由憲法條文構成的金色鎖鏈,層層纏繞上那瘋狂掙扎的鑽頭和啟用器!

“咔嚓!滋啦——!”

鑽頭在金色鎖鏈與瑩白意志的雙重絞殺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那暗紫色的病毒啟用器,發出一聲絕望的電子悲鳴,鳳凰圖騰瞬間黯淡、湮滅!化作一縷焦臭的青煙。

鑽機熄火。通道內死寂。只剩下雅萍急促的喘息和洪學友沉重的心跳。

危機解除。

雅萍脫力地軟倒,被洪學友緊緊扶住。她看著那本鑲嵌在橋墩上、依舊散發著微弱金光的《憲法》,又看向被金色條文鎖鏈纏繞、徹底報廢的鑽頭和啟用器殘骸,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

“它…終於…被‘法典’…鎖住了…”

洪學友扶著女兒,抬頭望向通道外。激烈的交火聲已漸趨平息。“掘墓人”小隊正在肅清殘敵。晨曦的第一縷微光,正刺破海平面,透過維修通道的縫隙,照射進來,溫柔地灑在那本鎮守橋墩的《憲法》上,灑在雅萍疲憊卻安詳的臉上。

橋墩深處,那被意志洪流加固的核心晶格,溫潤的光芒似乎更加內斂、更加堅實。彷彿有無數的低語在光芒中迴盪,那是三十七個名字的低訴,是林雪溫柔的守護,是李棟最後的嘆息,是鄭國強刻在骨子裡的吶喊,最終都匯聚成一個無聲的誓言,融入大橋的每一次脈動:

基因即生命,生命即法典。法典不朽,守護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