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在她的名字被呼喚後啟動了。外面下著滂沱大雨,似乎要把這世間存在的汙垢都沖刷得淋漓盡致。
她快步來到先生的床前,看到他側躺於床上,雙眼緊閉,眉頭緊鎖。伊蓮娜的眼睛在黑夜裡也能看清東西,她看到先生的臉顯得格外蒼白。
“你怎麼了,先生?”
“現在…外面下雨,我的兩條腿……都非常疼。”瑞庚因斷斷續續地把話說出來。
伊蓮娜的眼睛時而出現藍色,她在調動知識庫查詢原因和解決方案,“血液迴圈不通暢,可以熱敷一下。”
她先把床頭的小星燈開啟,把光線亮度調到最低,再從櫃子裡取出藥箱,翻出一盒止痛藥,“先生,你先把這兩片藥吃下去。”
伊蓮娜將瑞庚因慢慢扶起來,她的手觸碰到他的衣物,已經感覺到些許的涼意。
瑞庚因把藥片放到嘴裡,喝了一口溫水,讓暖流裹挾著白色的片狀物流暢地滑進胃裡,剛吃下去的藥物見效沒有那麼快,瑞庚因在床上低低地喘著氣,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伊蓮娜從廚房倒了一盆熱水回來,將乾燥的毛巾浸在水裡,水的溫度有些發燙,她將毛巾取出來擰乾,先把瑞庚因的臉和手擦拭了一遍。
止痛藥在身體裡緩緩地溶解,他的神色也沒之前那麼緊張了。
伊蓮娜把他的雙腿輕輕挪出被子,用溫暖的毛巾覆蓋著。
她就坐在床邊,靜靜地觀察先生臉上神情的變化,他的手沒有放進被子裡,手背蒼白的面板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他的手並不小,只是連指尖都泛白,彷彿沒有絲毫的溫度。
伊蓮娜沒有詢問他,就將自己的手蓋了上去,果然不出她所料,冰冰涼涼。
瑞庚因感受到一雙溫暖的手牽住了他,只微微顫動了一下,一絲一縷的暖意隨著面板的接觸漸漸地傳遞了過來,她的手挺小的,一掌就能握住。
瑞庚因沒有睜開眼睛,像是在享受著這一場雨夜美好的夢。
打在窗外樹梢上悉悉索索的雨聲徐徐地小了,她將變涼的水搬出去,毛巾也掛到陽臺去。
隨著剛才的一番動作,瑞庚因被子裡的暖氣已經跑了大半,他轉過頭來看見那個白色的身影,心中一陣悸動。
等到伊蓮娜再次走回房間,“先生,那我就關燈了。你好好休息,還……”
“我…我有點冷,你…你能陪陪我嗎?”他說話的時候非常不自在,眼神漂移不定,右手大拇指摳著左手的指甲。
“可以啊。”伊蓮娜微微笑起來,扶著讓他慢慢躺下,給他掖好被角。
然後在瑞庚因的注視中,脫下自己的鞋,關了床頭的燈,小心翼翼又飛快地鑽進了他的被子裡。
瑞庚因的床上只放了一個枕頭,他們兩人就一起枕在上面,“這樣就不冷了吧,先生。”
瑞庚因其實內心感到非常震驚,他剛才所說的“陪陪他”,就是她能握住他的手,坐在床邊的那種,完全沒想到能被理解成這個意思。
他聽出來她說話時語氣非常得歡快,就像陽光下的雀兒,活蹦亂跳的。“不是……”他原本想糾正這個美妙的錯誤,可是話到嗓子眼就是擠不出來。
他感受到從她身上傳過來的柔暖,兩個人的肩膀有輕微的摩擦,瑞庚因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多觸碰到她一寸面板。
她似乎突然變成了他不能觸碰的禁忌。
伊蓮娜現在身上穿的是此前OAI的銀白色官方制服,長靴和臂袖已經褪了下來。
瑞庚因暗自深吸了幾口氣,在心裡罵自己禽獸不如,但他沒有任何實際行動。今天,只有今天,他說服自己,允許自己放肆,沉淪,縱容內心慾望的籠中獸露出馬腳。
他微微側身,心跳如雷,連呼吸都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先生,你的心跳好快。怎麼了?”伊蓮娜的聲音近在耳邊,他能感覺到微弱的氣息吹拂在他的髮絲上。
癢。
“沒事,過一會就好。”他自己都能聽到胸腔裡那顆躁動的心臟,一下接一下地收縮著,如同密集的鼓點,又似狂舞的蜂。
好一會兒,瑞庚因才逐漸平息雜亂的思緒和不安的心跳。
令他沒想到的是,伊蓮娜一瞬間側過身來,佣入他的懷中,用手摟住了他的腰。
“先生,你怎麼一直睡不著?我抱著你就再也不會冷了。”她說話時聲帶的振動,在這個寂靜的黑夜裡,他也能清晰感覺到。
上帝啊,耶穌,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瑞庚因此時此刻一點也不冷,甚至感覺燥熱難安,熱氣從衣服的領口隨著呼吸往上冒,他的手不知往哪放才好,稍稍壓下去的火又被引燃。
“唔……”他忍無可忍,在心底罵了一句髒話,聲音被憋得有些暗啞,“伊蓮娜,你別動。”
這句話傳到她的耳朵裡,她突然感覺面上一紅,不知怎麼的,現在的先生有點“性感”?
“嗯。”她用鼻音迴音,感受到他一雙寬闊的手按上她的脊背,有力地,他的喉結在她頭頂上方滑動了幾下。
瑞庚因聞到她長髮上和自己一樣的薰衣草香,將頭埋入她的頸窩,閉上了眼睛,在入睡之前,他在心裡想,希望自己的心跳不要吵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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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冷翠大廈·二十四層·312號
一個有人居住的房間,燈火通明。
辦公桌後的轉椅上坐著一個女人,她翹著二郎腿,一雙雪白的腿隨意地搭著,眼神冷冽,居高臨下。
羅德她的身邊站立著,轉動著手中的龍舌蘭,饒有興趣地撇著單膝跪在桌前的人,唇角上揚帶著笑,莫不關己地像是在看一齣戲。
“默裡·肖,這點破事都做不好,還要我們來給你善後?!”女人語氣不屑,顯出一抹嫌惡的表情。
“BOSS,我錯了。”跪在地上的是有一頭酡紅色頭髮的男人,此刻他衣著端正,全身上下沒有一處飾品。
“錯在哪兒?”
“我太自以為是了,我鼠目寸光,隨心所欲,事前沒有計劃好以至於打草驚蛇。”
“知道就好,現在這種時期,不可以有任何差錯,這關乎到我們整個公司。”女人繼續,“就不好就滾,有的是人頂替你。”
“玫,不給他一點懲罰?”羅德輕笑,喝了口酒。
赫爾·玫瞪了他一眼,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張紙,再次確認了一遍,隨後把紙扔在了地上,“喏,這裡正好有一件事需要有人做。”
“默裡,你最近也不要呆在洛珒銘,我給你最後一次彌補的機會,去杜昆把這件事處理完美了再回來。”
默裡·肖撿起地上的紙,不曾細看。
“是,BOSS。”
等到赫爾·玫和羅德從房間裡出去,默裡·肖才敢從地上爬起,用手抓了抓自己紅色的頭髮,仔細看了看那張紙。
【有關韋珺茲將帶有放射性物質的水傾倒入內海,損害OAI相關權益(內部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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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層·402號
玫跟在羅德後面走入房間,她身心疲憊,直接癱倒在沙發上,完全不像之前與默裡說話那般模樣。
“玫,要睡就到床上去睡。”羅德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唔,我好睏,不要來打擾我。”她的聲音模模糊糊,臉埋在枕頭裡嘟囔。
羅德沒有再說什麼話,他在衛生間打了一盆熱水,先把玫臉上的妝卸掉,再用毛巾為她擦拭著臉和手臂。
她今天戴了粉紅色的假髮。將假髮一拿,胭脂紅的捲髮就散在了肩上,羅德用食指勾起一簇,放在唇下吻了吻。
他隨後將她攔腰抱起,溫柔地放在床上,為她脫去鞋襪和職業裝,換上睡裙。
羅德直起腰來,將襯衫上的紐扣解開幾顆。需要再幫她洗個腳就行了。
感覺到自己的腳在溫暖熱的水流中,有一雙熟悉的手輕柔地按壓著,玫在睡夢中微微醒了,舒服地哼了幾聲。她扭頭朝後看了一眼,是羅德。她又把頭埋了回去,躲著他偷偷地笑,然後惡作劇般的,用腳蹬起些許水。
水濺到羅德的臉上,衣服上,他看到一對玲瓏的腳丫來回擺動,是存心看他笑話。
羅德直接用手抓住她的腳,指腹在腳心曖昧地摩挲著,“你再胡鬧,今晚就不許睡了。”頓時看到她愣了一下,把洗好的那隻腳用力往回一縮,然後像閒魚一樣筆挺挺的不動了,他輕笑幾聲,繼續手上的動作。
十幾分鍾過後,羅德也爬上了床,將玫攬在懷裡,“我怎麼就喜歡上你這個笨蛋呢?”
“唔…不是…”羅德一驚,還以為她醒著,在回答自己的問題。他再三確認,才敢肯定她說的是夢話。
“為了不切實際的東西奮不顧身。為了永遠不能得到的人嘔心瀝血。但既然我選擇了你,就會陪你到盡頭。”
羅德不知道的是,玫於黑暗中睜眼,也於黑暗中流淚,有些事一旦開始,就再難收手;有的人一旦擁有,就不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