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工們聽了張湯姆的話,先是一愣,隨即像滾油中倒入一瓢涼水一樣,頓時炸開了鍋。
他們滿心以為兩百萬進到公司賬戶,每人都能發部分工資。
誰想到,公司竟然拿出一百萬用來鑽探。
“當初說好的,這兩百萬是給我們的安置費,怎麼又成了啟動資金?”
“這破公司都已經涼涼了,還要啟動什麼?”
“鑽個井就要一百萬,這可是我們盼來的救命錢。”
“這礦已經採了幾十年,優質煤早已經採光,還花這冤枉錢勘探做什麼?”
“管他花不花冤枉錢,總之不能花我們的錢。”
“找陳主任去,他不是我們西山礦業安置辦的副主任?”
“對,找陳主任去!”
……
大家義憤填膺,要去找陳小凡討個說法。
張湯姆冷笑一聲道:“你們儘管去找。
實話跟你們說,這一百萬就是他主張要花的。
這鑽探是他強力要求的。
要說可惜,我還覺得可惜呢。
你們趕緊去找吧。”
他唯恐天下不亂。
礦工鬧起來正好。
畢竟他跟礦工們的想法一樣,這破礦沒有勘探價值,根本就是在浪費錢。
看著大家氣勢洶洶向縣城而去,張湯姆心裡感到一陣竊喜。
現在只是給了勘探公司二十萬的預付款。
要是礦工們給縣政府施加壓力,讓陳小凡停止鑽探,損失也僅限於那二十萬。
至少還能省下八十萬。
於是他悄悄跟在了礦工們的後面。
礦工們很快就來到縣政府門前,並且拉起了橫幅:“泣血懇請不要挪用我們的血汗錢!”
同時大家喊起整齊的口號:“還我工資!”
“停止鑽探!”
“不要非法挪用!”
……
縣政府保衛科如臨大敵,趕忙讓人把推拉門關上。
保安們排成一排,嚴陣以待。
同時警察局把路給管控起來,不讓圍觀的人靠近。
魏錦鵬坐在辦公室有些發懵,派人去了解情況,並問一下礦工們的訴求。
等派去的人回來報告之後,他氣得拍著桌子道:“這個陳小凡,簡直亂彈琴!
秦氏集團兩百萬到賬,趕緊補發工人工資,對下崗職工進行安置就行了。
他為什麼節外生枝,還搞什麼鑽探?”
於樂馳在旁邊道:“據說全套勘探下來,費用不下一百萬。
秦氏集團的注資,已經花掉了一大半,難怪礦工們會鬧事。
這相當於在拿礦工們的救命錢在打水漂,誰不心疼?”
魏錦鵬道:“馬上報告呂書記,提請所有縣級領導開會。
並讓陳小凡一起參加。
我要看看,他到底想鬧哪一齣?”
“好!我馬上去報告!”
於樂馳預料到陳小凡要倒黴,馬上屁顛屁顛地去張羅會議。
很快所有縣級領導都到了大會議室。
大家坐在一個長橢圓形桌邊,將陳小凡安置在桌子的對面。
形成所有人群審的他一個架勢。
“想必事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會議是由魏錦鵬提起,所以由他先發言。
他指了指窗戶沉聲道:“大家從窗戶裡往外看看,現在西山礦工們把縣政府的門給堵了。
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陳小凡。
他身為西山礦業安置辦副主任,不思儘快安置百姓,平息事端。
反而節外生枝,畫蛇添足。
讓西山礦業私自挪用資金,進行勘探作業。
我想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陳小凡,眼神裡全是責怪之意。
這事完全就是陳小凡惹出來的,怪不得別人。
錢既然已經到位,只要公平公正地發下去,讓礦工們該幹嘛幹嘛去就行了。
可陳小凡偏偏又搞出了別的事。
魏縣長的“節外生枝,畫蛇添足”八個字,可謂形容得非常準確。
陳小凡的確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轟動。
但既然事情已經出了,他也只能面對,坦然道:“西山煤礦已經採了幾十年。
我查過採礦記錄,二十幾年前,也曾挖到過劣質煤層。
但繼續挖深下去,優質煤層又重新出現。
所以我懷疑,目前這劣質煤層也是暫時的,底下或許還有優質煤。
這兩百萬雖然能解礦工們燃眉之急,但西山礦業牽扯的礦工和家屬有幾萬人。
讓他們同時下崗,他們能做什麼?
難道這麼多人去做搓澡工?去蹬三輪?
但萬一重新發現新的煤層,他們又可以作為煤礦工人,拿著相對豐厚的工資,過上體面的生活。
那些因公致殘的員工,也有了保障!”
“切!”
魏錦鵬氣得笑了,手指敲著桌子冷聲道:“陳小凡,你拿民生問題當兒戲了是不是?
你覺得底下有新煤層,就讓礦業公司花一百萬去勘測。
要是沒有呢?
你這是在拿幾萬人的生命錢,在進行一場豪賭。
我們政府不是賭場,老百姓的錢也不是賭注,經不起任何風險。”
副書記李國興介面道:“說起採礦記錄,我也查過。
在六十年代的時候,西山礦業的確挖到過劣質煤層。
但當時是計劃經濟年代,礦工們的生活,由政府統一兜底,所以可以繼續往下挖。
但現在是市場經濟,西山礦業屬於自負盈虧。
誰能花錢,支撐礦工們繼續往下挖?
再說了,能不能挖到優質煤,純憑運氣。
要是底下煤質越來越差,工人工資,挖煤成本卻一分不少,誰能承擔這個損失?”
陳小凡道:“所以才聘請專業勘探公司,進行鑽井勘探。
同時在礦區周圍,鑽取幾十個岩心,鑽深可達幾百米。
這就像洛陽鏟一樣,底下有沒有好東西,岩心上來,就一目瞭然了。”
李國興急道:“這勘探費用,也是承受不起的。
西山礦業經營了幾十年,他們就沒想過勘探一下?
不就是因為這個費用太高,花不起這個錢?
現在倒好,都破產了,倒肯花大價錢勘探了。”
在場的常委以及副縣長們,全都紛紛點頭稱是。
在他們眼中,西山礦業已經死得不能再死,趕緊收屍打發了事。
現在搞勘探,簡直匪夷所思。
會議現場,就算呂致遠和邵思敏心裡偏向陳小凡,但這時候也沒法替他說話。
呂致遠嘆口氣道:“鑽探費用已經付了多少?
我想應該不會一次性付清吧?
立即停止鑽探,儘可能挽回損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