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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兩級反轉

陳澤鐵靴踏碎勤政殿前玉磚,三百甲士將畫戟頓地聲震得藻井簌簌落灰。

朝鮮禮曹判書樸元宗顫巍巍直起身子,“將軍可知這是朝鮮王庭?”

“本將只知日月所照皆為明土!”

“我大明皇帝陛下乃日月山河之共主,共主聖旨至,爾敢不伏地聽候?!”

陳澤拇指頂開倭刀三寸,寒光映在樸元宗慘白的臉上,“爾等若還認太祖高皇帝賜的國書,便該知曉何為君臣大義。”

兵曹判書李時白突然暴起,“區區三品武夫安敢.“

錚!雁翎刀出鞘的破空聲打斷呵斥,李過副將王鐵柱的刀鋒已抵住李時白咽喉。

陳澤漫不經心拂去護心鏡上的浮塵,“萬曆二十三年,貴國奏請改易冠服,我皇祖曾言'朝鮮雖稱屬國,其服飾制度自可相沿',如今看來,倒是把禮數都餵了狗。”

殿外突然傳來甲冑碰撞聲,三千王城衛戍手持竹槍將大殿圍得水洩不通。

朝鮮都承旨洪瑞鳳眼底掠過狠色,“將軍孤軍深入,就不怕.”

“怕?“陳澤突然放聲大笑,驚得殿梁宿鳥撲稜稜亂飛。

他解下腰間銅虎符重重拍在地上,震得李熙冠冕珠簾亂顫,“登萊水師五十艘戰船此刻正在江華灣操炮,三千營輕騎三日可達義州,爾等不妨算算,是你們竹槍捅得快,還是我大明紅衣炮炸得狠?”

“不知貴國可曾收到我家皇爺的國賊論和告內外寰宇詔?”

“不知王上信不信,但凡小的死在這,明日我大明百萬王師便乘舟而至!”

“帶甲百萬,旌旗蔽空!”

“屆時定當折朝鮮社稷,斷朝鮮族裔,毀李家之廟宇!”

“勿謂言之不預!”

殿角銅壺滴漏聲清晰可聞,李熙手指死死摳住龍椅扶手。

陳澤突然話鋒一轉,直勾勾看著李熙,“聽聞貴國宗廟供奉著神宗皇帝親賜的九章冕服?”

這句話一出,滿場皆驚。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威脅啊。

大明皇帝賜給你冕服,你李家才能做朝鮮國主,既然能賜給你,也能奪回來。

甚至都不用明軍出手,只需要給朝鮮國內隨便一個人,都能讓李家大亂。

“將軍息怒!”領議政金自點慌忙叩首,額頭在青磚撞出血痕,“王城衛戍即刻退下!即刻退下!”

陳澤睨著倉惶退去計程車卒,反手將聖旨攤開,“崇禎十七年四月二十三日詔,令藩屬諸國發兵勤王,如今已是五月初……”

他忽然抬腳踹翻鎏金鶴形燭臺,滾燙的蠟油濺在群臣朝服上,“朝鮮是要學安南舊事?”

“小王豈敢!”李熙哆嗦著起身,九旒冕冠歪斜著掛在額前,“實在是北虜屢犯邊境”

“好個北虜犯邊!”陳澤不屑一笑,“天啟七年東江鎮血戰,爾等給建奴送了多少石糧?崇禎五年鐵山淪陷,又是誰給多爾袞獻的朝鮮輿圖?”

滿殿朱紫噤若寒蟬,唯有陳澤的鎖子甲隨著步伐嘩啦作響。

他踱至兵曹輿圖前,倭刀尖點在漢陽位置,“十五萬戰兵,三十萬石軍糧,二十處港口,少一粒米,本將便拆一座城門。”

“這”戶曹判書申景禛剛要開口,便被王鐵柱拎著後領提起。

陳澤慢悠悠擦拭刀身,“聽說貴國今年春汛衝了全羅道糧倉?正好,本將戰船尚有空艙。”

李熙突然踉蹌著跌下御階,十二旒珠串散落滿地,“小王.小王即刻傳諭八道!”

“只是小王國小民寡,一時實在湊不齊上國所需啊!”

“不急,你慢慢湊,我給你五日時間,五日不足,那朝鮮國就等著和倭寇一個待遇吧。”

……

暮色籠罩景福宮時,陳澤帶著兩百親衛住進左議政鄭太和的私邸。

三十名朝鮮侍女捧著銀盤跪在廊下,脂粉香混著烤牛肉的焦香飄進廂房。

“稟將軍,東別宮有女眷求見。”哨兵話音未落,珠簾後轉出個戴簇頭裡冠的貴婦,身後還跟著兩名及笄少女。

陳澤正在擦拭燧發短銃,頭也不抬,“鄭太和倒是捨得。”

他突然將銃口對準貴婦眉心,“回去告訴你們主子,明日辰時看不到水軍統制使的印綬,本將就用他妻女的血祭旗。”

鄭太和的妻子和兩個閨女嚇的花枝亂顫,連連跪地求饒。

陳澤冷哼一聲,擺擺手,很快便有親衛將三女拉走。

直到三百親衛將整個院落全部控制清掃一遍之後,陳澤才緩緩起身。

找來副將王鐵柱。

藉著微弱燭光,陳澤看著對方的眼睛,猙獰的說道,“朝鮮絕對不會這麼輕易答應,必須趁他們還沒撕破臉皮之前,搶佔港口,給少將軍大軍登陸留下口子。”

“這……萬一引起朝鮮兵變……”王鐵柱有些擔憂。

畢竟朝鮮也是個帶甲五萬的大國,以他們這三千人,很難守下來。

陳澤篤定的搖搖頭,“不,只要咱們能抗住第一波攻勢,朝鮮軍心自然潰敗,若是朝鮮想舉國投靠建奴,咱們也算為皇爺盡忠了。”

糾結片刻,王鐵柱最終點點頭,“好,總兵,俺這就去!”

“那港口的人……”

陳澤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在脖子上劃拉兩下。

王鐵柱頓時瞭然。

整場行動出乎意料的輕鬆。

三更梆子響過,王鐵柱帶著五百銃手摸黑控制了仁川港。

潮水拍打著三十艘龜船,值夜的朝鮮水卒還在酣睡,就被明軍繳了生鏽的佩刀。

兩千精悍戰兵,隨即控制整個港口。

守衛港口的五千士卒竟然稀裡糊塗的便被控制。

然而朝鮮的慫,也超乎了陳澤的想象。

根本沒有他預想中的反抗,甚至連言官怒噴都沒有。

期間只是傳播了一番鄭成功要率水師主力前來,李熙便嚇破了膽。

五日後晨霧未散,在江華水使崔鳴吉督促下。

三十艘板屋船正在碼頭裝運糧草,扛包的朝鮮民夫望著港口新增的二十門紅夷炮瑟瑟發抖。

“將軍真要榨乾朝鮮?”崔鳴吉盯著陳澤,眼眶通紅的說道,“十五萬大軍已是舉國丁壯,三十萬石糧足夠八道百姓吃兩年.”

朝鮮本就不產糧,更不要說五日內湊出三十萬石糧草。

為了湊夠,李熙就差把漢城的地給翻過來了。

就這,還是有一部分是野菜之類的湊數。

但陳澤已經格外滿意了。

按照他的初始目標,能從朝鮮颳走十萬石糧食就很好了。

誰知道李熙這麼不禁嚇,可惜了朝鮮國內的大臣們,攤上這麼個王。

一想自己陛下的所做所為,再想想李熙為了保住王位,不惜百姓死絕的做派。

陳澤唏噓不已。

聽到崔鳴吉的話,陳澤翻腕用刀背拍打崔鳴吉臉頰,“當年毛文龍將軍就食東江,爾等可沒這般哭窮。”

“去告訴各道觀察使,本將認得他們,手中鋼刀可不認得,老實將糧草押運過來。”“大軍軍冊呢?”

崔鳴吉不太想和這個朝鮮仇人說話,頭一扭,“在王上手中。”

陳澤也懶得搭理他,讓王鐵柱盯著點,自己只帶了二十名親衛,便再次踏入勤政殿。

金自點此時正捧著八道魚符瑟瑟發抖。

李熙的冕服明顯寬大了許多,見陳澤到來,聲音更是虛浮得像從地底傳來,“小王.已命忠清道發兵五萬,慶尚道.”

“本將要看軍冊。”陳澤突然打斷稟報,鐵護腕重重砸在檀木案几上。

兵曹郎官慌忙呈上黃冊,卻被他一腳踹翻,“拿萬曆年的舊冊糊弄鬼呢?”

李熙的指甲在龍椅扶手上摳出深深溝痕。

金自點趕忙奉上實際軍冊。

陳澤冷笑著展開真正的軍籍冊,“全羅道水軍三萬,平安道騎兵兩萬,京畿道”

他突然攥緊冊頁厲喝,“漢陽城外八十里大營藏著兩萬精兵,當本將眼瞎?”

“將軍明鑑!”金自點額頭滲出血珠,“那是防備建奴.”

“現在起歸大明調遣。”陳澤將冊子甩給親兵,“傳令各營,十日不到者以通虜論處。”

“漢城附近大軍,明日開拔鳳凰城!”

……

五月十六的滿月照在仁川港時,最後一批糧船正在起錨。

陳澤望著海圖上新標的二十處紅圈,突然聽見港外傳來喧譁,三百朝鮮儒生抬著太祖御賜碑刻攔在軍前。

“蠻橫武夫!”為首的老儒鬚髮皆張,“爾等與建奴何異!”

陳澤慢條斯理戴上鐵護手,“萬曆二十六年,神宗皇帝為爾等復國時,爾祖輩可不是這般說的。”

“本將今日便是拆了李成桂的陵寢,你們又能如何?”

儒生亂糟糟罵成一片。

陳澤卻只是掏了掏耳朵,暗自罵了句,“哪裡都有臭腐儒。”

“王鐵柱,大軍開拔!凡有干擾者以通敵論處!”

“遵命!”

一柄柄明晃晃的鋼刀,將儒生口中的話塞了回去。

遠處的一處高地上,李熙終於緩緩鬆了口氣。

“終於走了……”

金自點忍不住問道,“王上為何寧願百姓餓死,也要答應那賊!?”

“三十萬石糧草,我八道百姓不知要餓死多少人!”

“十五萬丁壯,農田只遺老弱婦孺!”

李熙眼神忽然變得不善起來,幽幽的問道,“金愛卿是在質疑本王嗎?”

金自點一驚,連忙跪地,“臣不敢!”

“哼!”李熙壓下眼中戾氣,“能做大明的狗就已經要感激了啊。”

“要是建奴來,恐怕連狗都當不成了。”

……

朝鮮多山,且無官道。

從漢城到鳳凰城近千里,當快馬飛騎將朝鮮出兵的訊息傳到鄭成功處時。

鄭成功已經快要退兵了。

其實和朱由檢想的一樣,鄭成功沒打下來的盛京,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打盛京。

在將盛京圍的水洩不通之後,鄭成功就沒有多餘的動作,僅僅是從附近掠來了幾十只信鷹而已。

盛京城雖然是後擴建的,但作為建奴都城,防禦力不是那些小城可以比的。

又有豪格和眾多建奴貴胄守城。

鄭成功還沒傻到用雞蛋碰石頭。

能把豪格騙回盛京,然後圍住,就是鄭成功的極限了。

剩下的事,還要等朱由檢這邊的訊息傳來。

好在朱由檢這邊離鄭成功並不遠,有張世澤在中間週轉。

在多爾袞還沒過張家口的時候,鄭成功就收到了詳細戰報並附朱由檢的親筆書信。

鄭成功看完戰報,頓時激動起來。

連忙叫來施琅。

後者剛一入帳,鄭成功便將戰報拍在案几上,銅燈臺的火苗跟著晃了晃。

施琅不疑有他,拿起密報簡略掃視一眼,便當場愣在原地。

戰報是黃得功親筆,潦草字跡透著血腥氣,“五月十八破虜於承德,斬首七千級,多爾袞多鐸焚燬輜重西遁,兩紅旗覆滅,代善被俘,鑲藍旗困於奴魯虎兒山,大明境內建奴一掃而空。”

“好!”施琅看完,不由的大聲叫好,“這下少將軍的計策就可以放心大膽的實施了,那咱們趕緊向陛下請戰吧。”

鄭成功笑了起來,卻又復拿出兩封信。

乃是朱由檢親筆信和陳澤的密信。

一起交給施琅。

朱由檢的信上只有八個字。

“遼東諸事,任君裁奪。”

而陳澤的信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一個小小的朝鮮,愣是被拉出了十五萬大軍,三十萬石糧草!施琅都懵了。

你陳澤何德何能啊!

看著施琅的表情,鄭成功哈哈大笑。

“陳澤得手了。”鄭成功甩出沾著羊油的密信,“十五萬朝鮮兵,三十萬石糧。”

施琅快步走到懸掛的牛皮輿圖前,手指順著鴨綠江劃到鳳凰城,“讓朝鮮兵走陸路?”

“嗯,走陸路。”鄭成功點點頭,“朝鮮兵無甚戰力,當務之急還是糧草重要,登萊水師三十艘福船在威海衛待命,陳澤的副將王鐵柱帶著朝鮮水軍統制使的印綬,三日內就能把第一批糧草運到娘娘廟渡口。”

“而陳澤的先鋒大軍五萬,七日後就能到鳳凰城。”

“英國公的騎兵兩日後到。”

“陛下的大軍也要七日。”

“陳澤的時間卡的好啊,給本總兵留了個將建奴一窩端的機會!”

“真是天助黃忠成功勞啊!”

解下腰間玉牌扔給親兵,“速告訴陳澤,朝鮮兵分三路,五萬扮作東江鎮舊部打鐵嶺衛,五萬換上建奴衣甲北上襲擾野人女真和生女真諸部,剩下五萬”

他忽然壓低聲音,“全部換上百姓服飾,把遼河套的麥田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