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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陛下在城頭看著呢!

兵敗如山倒。

朱由檢第一次這麼直觀感受到這句話的含義。

上百門火炮聽著很嚇人,實際上在沒有開花彈的時代,威力很小。

精準度更是不用說,那玩意兒完全隨緣。

僅僅依靠彈丸跳躍和大顆粒鐵砂造成殺傷。

看上去威勢很足,造成的傷亡卻只有排頭不足百名老營兵。

還不如闖軍督戰隊砍的多呢。

在七里寬,足有五萬人的戰場上,是那麼不值一提。

而就這,便讓左右萬餘降軍嚇破了膽。

一個卷十個,十個卷一百個。

最後愣是反衝了回去。

還順便裹走了未投入戰場的兩個降軍方陣。

任憑領軍將領和督戰隊怎麼阻攔都沒用。

後方暫管大軍的宋獻策猛的從椅子上立起。

他想過進攻可能會失敗,但沒想過會敗的那麼徹底!

雙手不住的捋著鬍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心底很快有了主意。

叫來傳令兵,一連下出數道命令。

“讓親衛營堵住潰兵,以中軍大纛為界,敢越過一步者立斬!”

“傳令各軍督尉,讓他們別管是誰的兵,有一個算一個,將全體潰兵編為橫陣,聞鼓而進。”

“傳令中軍,不惜一切代價,吞掉明軍重甲精銳。”

“去通報權將軍,讓他堤防安定門方向,京師裡還有支重甲騎兵未出!”

七八名傳令兵立即策馬奔出。

宋獻策擔憂看著對面城下依舊在擺陣的明軍,自言自語道,“希望還來得及。”

降軍敗得如此之快,不光超出了他的想象。

也超出了朱由檢的推測。

在他推測裡,闖軍應該會冒著火炮繼續攻城,畢竟火炮這東西裝填彈藥很麻煩,只有子母炮才能做到連續發射,但威力一般。

一輪炮打完,降軍就潰了,一旦讓這近兩萬降軍重新整編,那他後續計劃怎麼辦?單純守城何必他親自指揮?怪不得都說只有打過仗的將領,才有統兵資格。

真正親臨戰場才知道,戰爭是瞬息萬變的!

“立即傳令,讓王二虎不要再等著了,現在就按計劃進攻,把降軍逼回城下,虎賁近衛拖住闖軍老營,給勇衛營包抄爭取時間!”

幾名傳令兵同時下樓,急匆匆衝向城下大陣。

雙方都在搶,搶最後一絲戰機。

而被搶的兩萬降軍,還在亂嗡嗡的四處亂竄。

正在整隊的王二虎得到旨意,不敢猶豫片刻。

一把拔出腰刀,在陣前巡弋一圈。

“按照俺剛剛給你們的分配,勇衛營居前,民壯居中,邊軍左右護衛,壓上去!”

“還記得昨日陛下與咱們歃血為盟嗎?還記得闖軍如何霍霍咱們嗎?還記得今早吃的那一碗肉嗎!?”

“陛下旨意已下,建功立業,報仇謝恩就在今朝!若是還記得,就跟俺衝!!”

“陛下就在城頭看著呢,殺!”

一聲殺後,王二虎不管身後有沒有人跟上,騎著戰馬就向前衝去。

片刻過後,城上城下兩萬人同時高呼一聲。

“殺!!!”

兩條紅色浪潮一左一右瘋狂向潰逃的降軍追去。扛著長矛的民壯不懂什麼是建功,也不懂什麼叫歃血為盟。

他們只知道,陛下自己喝稀粥卻給他們吃肉,只知道當今天子還記著他們。

只知道皇爺爺就站在城頭上看著他們!

這些,就夠了!

此時的戰場亂做一團。

虎賁近衛和老營精銳已經砍紅了眼,刀砍不穿甲,那就肉搏,扒掉你的甲冑殺了你,骨朵揮起來太費力氣,那就撞,這麼多人擠在一起,倒地就會被踩成肉泥。

兩萬降軍散佈整個戰場,親軍營堪堪攔住了不到三千名降軍,包括劉體仁在內的幾個督尉正在勒令整軍。

局勢都被劉宗敏看在眼裡。

他高估了這幫只會打順風仗的降軍戰鬥力,也低估了京師的守衛。

但降軍潰了並不代表沒機會。

大戰場上的勝負,從來不是某支軍隊潰敗而決定的。

相反,降軍潰了倒是將城門口集結的明軍主力引了出來。

這恰恰是個機會,只要他領著騎兵來回衝上兩次,那潰敗的就是明軍!配合了那麼久,他相信宋獻策的決斷與安排,只要等他解決掉那支千人鐵騎,便能回過身來專門針對明軍步卒。

此時四千騎兵已經齊聚,如展開的雁翅般,在安定門往德勝門的必經之路上結陣。

他摸著馬鞍旁從宣府總兵那裡得來斬馬刀,靜靜等待著。

好似周圍戰事和他一點關係沒有。

這把明軍最鋒利的刀,正要砍向明廷最後的咽喉。

不消片刻,大地開始震顫,不是來自闖軍馬蹄,而是來自正北方向捲起的金色狂潮。

劉宗敏眯起眼睛,看見地平線上騰起的黑色浪潮。

三千營獨有的蟠龍軍旗隨風揚起。

晨光在精鋼甲葉上折射出刺目光斑,恍若天兵降臨。

將手中斬馬刀舉起,雙腿輕輕一夾,戰馬跟著小跑起來。

身後四千騎兵緊緊跟隨。

吳煒也在第一時間,便看到了起步狀態的闖軍騎兵。

心裡登時明白,這次要硬碰硬了。

“變迭浪陣,三眼銃準備!”隨著吳煒嘶喊,前排騎兵齊齊擎起五尺長的火器。

兩側騎兵也開始往衝擊陣型後方匯聚。

劉宗敏心頭一緊,那一千騎竟然全是重甲騎兵。

而且還能在衝鋒時以極短的時間變陣,馬術精湛可見一斑。

距離一步步接近。

八十步!劉宗敏能看清對面兜鍪下的鐵甲面具。

五十步!雙方同時壓下長矛,四千根長矛與一千杆馬槊組成死亡叢林。

三十步!三眼銃的最佳射擊距離。

吳煒大喊一聲,“放!”

明軍陣中炸起驚雷,鉛彈組成的死亡風暴橫掃而來。

劉宗敏的坐騎突然人立而起,左翼三騎連人帶馬滾作血葫蘆。

他親眼看著掌旗官被三眼銃近距離轟飛半顆頭顱,紅白之物濺在燙金的“劉“字將旗上。

但闖軍陣型絲毫未亂,這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卒,早將生死煉成了肌肉記憶。

第一段的火銃攻擊便就此結束,吳煒挺著長矛,終於和劉宗敏接觸。

當兩股鋼鐵洪流徹底交融時,戰場上一切爭鬥都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