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遠處李自成主力幾十萬大軍還快馬加鞭的往京師趕來,但等劉宗敏部潰軍回返,李自成也差不多該暫緩進攻勢頭了。
最難的一關已過,接下來的事反而簡單起來。
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稍稍活動筋骨。
“吳總督,帶人去把降軍趕入城內大校場,供上一頓飯食,不得隨意砍殺辱罵,五城兵馬司加大巡邏力度,謹防闖逆襲城。”
“這……陛下,城下降軍已有反叛前例,若貿然引入城中,恐怕……”
朱由檢只是一個眼神掃過,吳襄頓時噤聲。
剛剛親自指揮,贏得一場大戰的朱由檢此刻威嚴已成,更何況全城精銳都是朱由檢直接掌握的。
文武百官根本不敢反抗。
吳襄下城後,朱由檢沒有停留,寬袖一甩,徑直離去,只留下一句話。
“王伴伴,鳴朝鐘,在京文武六品以上官員,午時至太和殿朝議。”
王承恩趕忙接旨,跟著朱由檢的步伐遠去。
只留箭樓上的文武勳貴獨自疑惑。
張鳳翔挪動腳步,湊到倪元璐身邊小聲問道。
“元輔,大戰在即,陛下為何再開朝議啊?”
倪元璐看了一眼張鳳翔,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莫非張尚書修繕兵甲一事出了紕漏?”
“並未並未!”張鳳翔趕忙擺手解釋,“修繕兵甲乃重中之重,陛下當面下旨,下官怎敢輕視,不瞞元輔,下官已在武庫司內兩日未曾閤眼了。”
天見可憐,自從錦衣衛指揮使換成了李若璉,並給他一份家產明細之後,他是真的一點也不敢鬆懈啊!生怕某件事讓陛下不開心,就會落得周奎那般下場。
聞言,倪元璐輕笑著提醒道,“既然張尚書未曾出現紕漏,那便不要擔心朝議一事,還是將心思放到如何修繕兵甲之上吧。”
“元輔一言如醍醐灌頂,令下官茅塞頓開,欽佩欽佩。”張鳳翔習慣性的拍馬屁。
倪元璐則不吃這一套,給他拍馬屁還不如拿一套儒經來,後者好歹還能讓他開心一下。
整了整身上朝服,衝張鳳祥略微烘手,扭頭便走。
後者也不尷尬,將目標放到當前御前第二紅的範景文身上。
誰知這位監軍大人更甚,只留下一句,“世人讚我清君子,不忍衣角沾濁汙。”
氣的張鳳祥差點踹他。
看著兩名最受用的文官都離開了,眾人也只好跟著下樓。
只留下跟張鳳祥關係較好的幾人。
工部侍郎楊和端上前一步,厭棄的看著範景文背影,陰惻惻的說道,“尚書大人,東林黨都倒了,要不要參他一本?”
張鳳祥脊樑一挺,訓斥道,“某為官一任,怎可因個人好惡彈劾同僚?”
“啊?”眾官一愣,沒明白這種話怎麼會從張鳳祥嘴裡說出。
“還沒看出來嗎?陛下厭棄黨爭!撕破臉都沒好果子吃!”張鳳祥解釋了句。
楊和端下意識問道,“那這事就這麼算了?”
“算個屁!先爭寵啊!”
……
日頭高掛。
沉寂七天的紫禁城太和殿前,再次熱鬧起來。
雖然朱由檢砍了一批,抄了一批,罷免了一批,但京師內六品以上的官員仍有三四百人之多。
大明律規定,一至四品著緋袍,五至七品著青袍。
太和殿外緋青一片。
因為是正式朝會,所以儀仗也是俱全。
尤其是獎勵的一千御林軍,此刻更是將整個太和殿都圍了起來。
五步一人,還穿插著巡邏的錦衣衛。
在宏偉莊嚴的太和殿襯托下,壓迫感十足。
一些老朝臣神情都有些恍惚,要不是剛剛才親眼目睹一場大戰,都差點以為回到了萬曆朝。
隨著午時鐘聲敲響。
太和殿大門也被錦衣衛從內開啟。
王承恩跨步而出,側立門旁。“百官入朝~”
殿外百官這才動身,左側以倪元璐為首的文官體系人數眾多,足有三百多人。
而右側只有寥寥數十名未撤職的京營將領和勳貴。
最具代表性的吳襄和張世澤都是沒來,唯一還算有排面的,便是李國楨了。
太和殿雖大,但也不可能容納那麼多人。
能進來朝拜的官員只有品級較高的百餘人。
入殿站定,首輔倪元璐轉至文武兩列中間,領頭參拜。
“臣等拜見陛下。”
坐在龍椅上,依舊是一身補丁常服的朱由檢抬抬手。
“眾卿免禮,平身。”
“謝陛下。”
這一套流程不可避免,是古代皇權鞏固統治,加深百官尊君思想的有效工具。
待眾人起身,一個個低著頭不敢跟朱由檢對視。
正值李自成抵近,殿外又有那麼多御林甲士,足以說明這次朝會的重要性。
眾人甚至都做好換首輔、逼銀助餉的心理準備了。
然而朱由檢第一句話,卻讓百官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朕準備以兩萬降軍為根基,另納兩萬民壯,重建五軍營。”
殿內鴉雀無聲,倪元璐呆呆的看著龍椅上的身影,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兵權在身,當朝首輔又是你的心腹,還剛剛大勝,你就說出個這?
誰會反對啊!?
眼見百官沒人說話,倪元璐只好出班,“敵眾我寡,編練降軍與民壯擴充軍力,臣以為可行。”
跟在倪元璐後面的範景文正要出班附和,卻被一直盯著他的張鳳翔搶先一步。
“聖上英明,此計大善!工部自臣以下披肝瀝膽,率萬民日夜趕工修繕兵甲,三日內定能湊齊新軍所用!”
範景文也補充一句,“臣亦然。”
文官最具發言權的三人都這麼說了,百官自無不可。
朱由檢滿意的點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既如此,那麼五軍營整軍操練及主將,眾卿可有人選?”
話音落下,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習慣了這幾天皇帝的強勢,突然放權,還是四萬大軍統帥這種重權,一時竟不敢相信。
但也只是愣神片刻。
李自成圍城,整個京師內守軍僅僅萬餘,江山即將傾覆之際,若能掌握四萬大軍,那權勢簡直不可想象啊!
吳襄一介罪臣能當上京防總督,不就是靠他關外擁兵二十萬的兒子嗎。
待反應過來之後,文武百官急忙開口,生怕慢別人一步。
有推薦勳貴的,有毛遂自薦的,有願意做千戶的,甚至還有推薦吳襄的。
各黨各派涇渭分明。
除了少數十幾個明眼人之外,剩下的愣是被權利誘惑衝昏了頭腦。
朱由檢失望的搖搖頭,鉤直餌鹹也能咬鉤,不論忠奸都不能重用。
清了清嗓子,不用他開口,一旁的王承恩便出言喊停,“噤聲~謹記朝儀~”
百官這才停下。
朱由檢抬手指向範景文,“莫急,一個一個說,範監軍先來。”
被點到的範景文絲毫不慌,“臣舉薦英國公張世澤為五軍營總兵。”
這回輪到朱由檢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