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如捅了馬蜂窩一般。
“陛下萬萬不可啊!”
“隻立龍纛便可,萬不得親冒弓矢!”
“陛下,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臣願代替陛下前往!”
連上午還哭著要求朱由檢南遷的範景文都站了出來,“若讓陛下親臨戰陣,置我等大明忠臣義士於何在!?”
“老臣願偽作龍顏,引那闖逆攻城。”
朱由檢搖搖頭,從龍椅上站起來,“闖逆陣中,有不少大明降將,見過朕的也不少,若是被那李自成看出底細,京師危矣。”
“眾臣工莫要再勸,朕意已決!”
“吳襄。”
“末將在!”
“於德勝門立起龍纛,在京國公各營主將牙旗一字排開,引三百全甲精壯立與城頭,民壯居後戴盔擎旗,以壯聲威!”
“末將遵命!”吳襄雙手抱拳,迴轉離開。
朱由檢再次點出一人,“倪元璐。”
“臣在!”
“協理兵部工部修繕甲冑兵戈,監理戶部配給事宜,統查城內流民數目。”
“臣遵旨。”
“範景文。”
“臣在。”
“流民之中挑選民夫三萬,編練新軍,不求他們上陣殺敵,只要能跟著前鋒走齊百步即可,限你七日內完成!若是完不成,兩罪並罰!”
對於範景文,朱由檢的語氣格外嚴厲。
從他組織百官群臣哭闕就能看出來,範景文的組織能力確實不錯。
就是少了點腦子,若是不施加壓力,很可能會被他人迷惑,延誤戰機。
朱由檢現在是實在沒人可用,沒辦法才讓他上的。
“臣必不負皇恩!”範景文肅穆下跪。
他早上才哭完闕,還被冠以清君側的逆反大罪,就算陛下要斬了他全家,我都沒有半句怨言。
一切都是為了大明,為了祖宗社稷而已。
誰成想,陛下非但沒怪罪他,還委以提練新軍的重任。
這是何等的皇恩浩蕩啊!
要是完不成,他都沒臉活著!
朱由檢不在乎範景文怎麼想的,留著這些官員的目的就是替他辦事,辦不成撤職就是了。
“禮部派人與闖逆談判,無論對方有沒有派遣使者,大理寺與刑部聯合執法,無論何罪一律從重處理。”
“五城兵馬司日夜巡城,提防闖逆細作。”
“各臣工領命即走,違令者斬!”
“待闖逆退兵,眾卿之功不亞於從龍!”
無論殿中百官如何作想,反正聖旨已經下達。
就看現在倪元璐對陛下萬般順從的模樣,定然會批紅。
這時候再違抗,那就真是抗旨不遵了。
幾十名大臣齊齊下拜,隨後起身離去。
朱由檢這才長出一口氣。
對一旁的王承恩招招手。
“大伴,讓李若璉放出風去,就說朕準備在擊退李自成後興建功臣閣,上列三十六功臣,單獨立傳,社稷在則香火不斷。”
“啊?額……奴婢遵命。”王承恩先是一愣。
在他眼裡,局勢遠沒有到達天傾的地步,建閣表功有點過了。
但一想能用京城五千精銳,擊破七十萬大軍,好像真配得上建閣表功的待遇。
當王承恩離開後,乾清殿再次陷入寂靜。
朱由檢沒有多待,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出門而去。
朝堂太亂,黨爭複雜,他一個普通人憑藉正常手段根本無法駕馭。
唯一的優勢就是現代思想,體會最深的便是內卷。
前世社會極其詬病的內卷現象,此刻成了他控制群臣的最佳手段。
社畜內卷是為了錢,而百官大員並不缺錢。
他們想要的是身前身後名。
那還有比建閣表功更好的揚名辦法嗎?
雲臺二十八將,凌煙閣二十四功臣,朱由檢記憶猶新。
更何況還有單獨立傳,這可是名留青史的誘惑啊!總共三十六個名額,百官群臣還不得搶瘋咯?至此,朱由檢也終於有了一定的主動權。
系統兵加詞條控制軍隊。
配給制控制京師百姓。
三十六功臣控制群臣。接下來朱由檢還能做的,便是收攏人心!將京師人心凝聚起來,十幾萬人守偌大京師,足以撐到抄家銀兩到位。
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真不想武裝拷餉。
那樣破壞的是華夏大地的底蘊!寧願麻煩一時,也不能毀掉一世!至於怎麼凝聚人心,朱由檢也想到了好辦法。
騎上標誌性的白馬,在許峰等一百緹騎的護送下,直奔午門而去。
……
崇禎十七年3月18日未時七刻。
本是皇城大門的午門外,此刻卻如同難民營一般。
整個京師十一萬流民聚集於此。
吵嚷聲響徹天地。
沿著午門延伸的城牆外,幾百口大鍋蒸煮著從糧商庫裡搜刮出的米麥。
每口大鍋前還有一個桌板。
戶部調來的文書正在給流民登記。
說明戶籍所在地,父母和自己的姓名,現在住在什麼地方後,才可以去領粥。
這是宋葉想出的辦法,既可以統一放粥減少人力,又可以登記流民,整理成冊。
還可以篩查闖軍細作。
效率大大提高。
當然,也只有流民和百姓來這裡領粥。
百官會在各自的部門吃飯。
至於勳貴豪強嗎,他們肯定會給自己留夠充足的食物。
沒辦法,以明末的組織度,能做到這一步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十幾萬流民周圍,只有一千勉強湊出的錦衣衛和五百邊軍看管。
碰到搶粥搶糧的惡霸地痞,不論行為惡劣與否,當場格殺。
才能勉強震懾住這十萬人。
朱由檢沒有走出午門,搞什麼假惺惺與民親善。
這麼多人,只要有一個奸細湊過來,他當場就得嗝屁。
沿著樓梯,一直走到城樓中心。
身後百名緹騎同時舉起竹製喇叭,“聖上駕到,迎~”
午門外人太多,緹騎一連喊了三遍,靠前些的流民才注意到城樓中的那一抹明黃。
人群頓時炸開,如割麥子般一波波倒下。
而後面的流民,連午門城樓都看不清,只知道皇帝來了。
忙不迭的跪倒在地。
其中不乏有感激到放聲痛哭的。
整個場面亂做一團,讓本來還想發表感言的朱由檢也倍感無奈。
只能衝著一旁揮揮手。
非國家大事不可開的午門正門旋即被開啟。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三千騎從門內衝出。
整整一千騎兵,沿著城牆劃出一個正方形空地。
而後由錦衣衛押著最近幾日獲罪的大臣勳貴商賈走出午門。
在空地上排成數排。
整整二百多名官員,四百多勳貴及家眷,六十二名糧商將空地都塞滿了。
前面的流民還沒搞懂什麼意思,就聽著城樓上緹騎開口。
“嘉定伯周奎,大明國丈,不思為國盡忠,貪索無度,崇禎七年貪墨賑災銀一萬三千兩,崇禎八年強買民女數十為奴,殘殺百姓…………按大明律,斬!”
後續的罪名他們根本聽不懂,但最後一個字他們聽懂了。
“皇爺說要砍了國丈爺?”
“國丈爺啊,平日裡那可是天邊的人物,不能在俺們這群黔首面前給砍了吧?”
話音未落。
錦衣衛一刀下去,周奎的腦袋頓時滾落在地,鮮血直噴三尺有餘。
流民轟一下爆發騷動。
“真給砍了?皇爺把自己丈人給砍了??”
許峰才不會在乎下面的人說什麼呢,自顧自得繼續宣讀罪名。
“成國公朱純臣,京營總督,在位十九年貪墨軍餉二十七萬兩,私藏甲冑……”
“永寧伯……”
一樁樁罪名被許峰喊出,一顆顆人頭飛上天空。
整個午門陷入一副詭譎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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