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朱由檢驚到直接站起身來,徑直走到宋葉面前。
不住的打量眼前人。
這還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聽到真正有可行性的計謀。
無論是吳襄口中的七萬之約,還是倪元璐提出的賣官鬻爵。
都只是權宜之計,是沒辦法的辦法。
而宋葉剛剛的話,才是真正的計謀啊!
既從各個方面分析了闖軍內部的情況,又闡述計謀實際收益。
配合上吳襄的空城計,可行性很強!說不定會有奇效。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地方。
宋葉只是一個禮部主事,連上堂參政的權利都沒有,卻依舊能提出具有建設性的計劃。
期間絲毫沒有摻雜個人利益,就算摻雜了朱由檢也無所謂,能者居上!這代表大明朝還是有人才的,而且還不少!只是被黨爭給阻斷了仕途。
若是能在分化百官時,將這一批有腦子的官員提拔上來。
形成新的皇黨……
比一味的砍砍砍要好啊!
心中定計,朱由檢絲毫沒有猶豫。
當即衝一旁喊道,“王伴伴擬旨。”
“禮部主事宋葉獻策有功,擢翰林學士,御前聽用!”
王承恩最近幾天都已經適應隨時擬旨了,昨晚連首輔都升了一個,現在升個翰林學士,心底根本沒有任何波動。
而倪元璐等人,昨晚更是最少也加了尚書銜,更不會出來唱反調。
於是一個小小的禮部主事官,一躍成了天官中的天官!任憑宋葉怎麼想都沒想到,自己能成人稱內閣預備閣老的翰林院學士!呆滯在原地喘著粗氣。
腦子裡亂成一團。
直到王承恩開口,“宋學士還不接旨謝恩?”
宋葉這才反應過來,忙不迭的跪地行大禮。
“微臣必肝腦塗地,以謝皇恩!”
朱由檢欣慰的點點頭,親手扶起宋葉。
後者更是激動到臉色漲紅。
朱由檢都懷疑,自己讓他現在去死,他立馬就能撞死在這。
將注意力轉到吳襄和張世澤身上。
沉聲問道,“宋葉此計,該如何實行?”
吳襄眼神躲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夜襲計策確實可行,而且戰果估計不會小,能有效拖延李自成進攻速度。
可關鍵問題也在這。
計策是宋葉出的,跟他半毛錢關係沒有。
就算成了他也分不到半點功勞,甚至還要減少他守城的重要性。
長久的軍頭思想,讓吳襄想開口拒絕這個計策。
平白摺進去幾百精銳,又分不到功勞,屬實有點虧。
“稟陛下,闖逆大營必定戒備森嚴,夜襲還不可用聲勢浩蕩的重騎,京師中恐怕湊不出五百精銳輕騎,若是一擊不成,恐讓闖逆看出京師虛實,到時……”
吳襄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夜襲成了確實有好處,若是不成,跟我也沒關係。
見到吳襄這般作態,朱由檢面色不變,示意張世澤說說。
後者可就沒那麼多顧忌了。
勳貴世家本就和大明共榮共損,他本人更是皇權的堅決擁護者。
“陛下!臣以為可行!吳總兵那邊有一百夜不收,陛下又帶去二百輕騎,京城各侯伯府內湊出二百輕騎不難。”
“臣願親自領兵,只要備足引火油,就算找不到囤糧地,也能燒燬闖軍大寨!”
朱由檢這才滿意,“好,英國公願領兵再好不過!待明日歸來,朕為英國公設宴!”
“必不負皇恩!”張世澤深深躬身抱拳。
倪元璐和張鳳翔本還想再勸勸朱由檢,但見軍令狀都下了,也就收起心思。
正巧這時,忙碌了兩天兩夜的李若璉來到殿內。
眾人便行禮退出大殿。
朱由檢嘆了口氣,拿起案几上戶部的賬冊,隨口問道,“怎麼樣了?”
李若璉先是觀察一番四周,確定安全後才上前一步,小聲說道。
“稟皇爺,魚兒已經上鉤,東林、浙黨、齊黨、楚黨眾多官員私下聯絡國子監,準備明日寅時哭闕。”
朱由檢閉上雙眼,終於笑出了聲。
釣了一天一夜的魚,終於上鉤了!哭闕之時,便是各黨內魁首大員抄家之時。
“明日多安排點人,別出了岔子。”“小的明白。”李若璉重重抱拳,想要起身告退。
朱由檢又補充道。
“朕聽說吳襄跟建奴有密信聯絡,你去好好‘查’一下,等關寧軍到的時候,朕覺得你就該查到了。”
李若璉一懵,旋即反應過來。
“皇爺放心,吳襄私通建奴之事,必定會在關寧軍抵達京師的當天呈上!”
朱由檢滿意的點點頭,“很好,繼續去做事吧,勳貴先放放,把重點放到百官和富商上面。”
他不是沒想過跟李自成一般,直接武力拷餉。
那玩意兒多快啊,七八天就能把京城刮乾淨。
可若是那般做了,詞條系統就徹底變成抽獎系統了,得來的詞條全沒用。
畢竟沒組織了嗎。
二是將京師大小官員砍乾淨,他這個皇帝就不用做了,到時候不光要面對李自成和滿清。
吳三桂和江北四鎮大機率也得反,乃至一直資助朝堂官員的江南富商、海商,海上鄭芝龍都得反。
朝內有識之士也不會再為他這個皇帝效力。
讓他連幾十人春遊都沒組織過的人,指揮幾萬大軍?
那就徹底等死吧。
“遵命!”李若璉俯身一跪,隨後便匆匆離去。
朱由檢想了想,又叫來一名小太監。
“去通知新任三千營百戶吳煒,讓他暫管三千營,去找英國公報道。”
玄甲軍他不準備動,尤其是看到吳襄的反應後,更加確定了他的想法。
這老小子有點本事,但不忠,軍頭風太重,當個前線守城將領就好了。
玄甲軍這種能三千破十萬的精銳屬於撒手鐧,等時機一到,可以決定勝負的存在。
哪怕今晚夜襲,玄甲軍能造成極大戰果,朱由檢也不準備動用。
看著小太監離去的背影,朱由檢思緒也漸漸飄遠。
……
戌時一刻,德勝門內。
張世澤身穿永樂年間成祖朱棣親自賜下的戰甲,手扶土木堡撿回的先祖佩劍。
騎著一匹遼東戰馬,帶著二十多名同樣騎馬的義子匆匆趕到。
門內空地上,一百夜不收齊齊坐地休息,兩百邊軍輕騎正在梳理馬匹。
另有兩百多名各個勳貴湊出的騎馬家丁,或聚或散,或立或坐。
有的勳貴家境殷實,能給家丁配上鐵甲棉甲,有的則只穿著破舊戰襖,連頭盔都沒有。
也不知道是真窮還是不捨得讓盔甲兵戈白白浪費。
不過張世澤倒是很滿意,能湊出來二百多輕騎已經很不錯了。
反正主力是那一百如豺狼般的夜不收,和兩百邊軍騎兵。
勳貴家丁只需要攜帶引火物,趁亂燒糧便可。
當看到還有幾名勳貴,竟然跟他一樣,穿著祖傳戰甲親自上陣時。
張世澤更加滿意了,勳貴的骨氣還沒丟完!
他們依舊是大明江山的最後一根脊樑!催馬上前,手中高高揮舞佩劍。
“吾乃兵部尚書、英國公張世澤!來帶你們送死去了!有沒有怕死的,自己離開,絕不怪罪!”
夜不收和邊軍沒有任何反應。
而勳貴家丁那邊卻傳來陣陣喧譁,不過也只是一陣,在幾名勳貴的打罵下漸漸恢復安靜。
愣是沒有一個人退出。
張世澤又停頓片刻,才再次出聲。
“好,既然沒有人退出,那就是都不怕死的爺們!到了戰場上誰也別給老子拖後腿!”
“今晚咱們的目的只有一個,燒糧!把那幫子闖逆的糧食全給他燒了!餓死這幫逆賊。”
“你們以為我張世澤咋當的公爺?那是我祖上跟著成祖他老人家打天下掙來的!所以我是爺,你們是丘八!”
“現在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跟著公爺殺闖逆!”
“到時候皇爺高興,說不定賞你們這幫泥腿子臭丘八幾個百戶噹噹,讓你們的小崽子不用在地裡刨食。”
“今晚,燒一個營帳,公爺我賞銀五兩,燒一囤糧,賞銀五十兩!”
張世澤從沒親自上過戰場,他也不知道該如何站前動員。
只能把他能想到的,能許諾的,一口氣全說了出來。
效果也不錯,最起碼勳貴家丁個個都臉紅脖子粗,一副恨不得現在就上戰場的模樣。
眼見士氣高漲,張世澤不再耽擱。
揚鞭策馬,“跟公爺博富貴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