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澤鐵靴踏碎勤政殿前玉磚,三百甲士將畫戟頓地聲震得藻井簌簌落灰。
朝鮮禮曹判書樸元宗顫巍巍直起身子,“將軍可知這是朝鮮王庭?”
“本將只知日月所照皆為明土!”
“我大明皇帝陛下乃日月山河之共主,共主聖旨至,爾敢不伏地聽候?!”
陳澤拇指頂開倭刀三寸,寒光映在樸元宗慘白的臉上,“爾等若還認太祖高皇帝賜的國書,便該知曉何為君臣大義。”
兵曹判書李時白突然暴起,“區區三品武夫安敢.“
錚!雁翎刀出鞘的破空聲打斷呵斥,李過副將王鐵柱的刀鋒已抵住李時白咽喉。
陳澤漫不經心拂去護心鏡上的浮塵,“萬曆二十三年,貴國奏請改易冠服,我皇祖曾言'朝鮮雖稱屬國,其服飾制度自可相沿',如今看來,倒是把禮數都餵了狗。”
殿外突然傳來甲冑碰撞聲,三千王城衛戍手持竹槍將大殿圍得水洩不通。
朝鮮都承旨洪瑞鳳眼底掠過狠色,“將軍孤軍深入,就不怕.”
“怕?“陳澤突然放聲大笑,驚得殿梁宿鳥撲稜稜亂飛。
他解下腰間銅虎符重重拍在地上,震得李熙冠冕珠簾亂顫,“登萊水師五十艘戰船此刻正在江華灣操炮,三千營輕騎三日可達義州,爾等不妨算算,是你們竹槍捅得快,還是我大明紅衣炮炸得狠?”
“不知貴國可曾收到我家皇爺的國賊論和告內外寰宇詔?”
“不知王上信不信,但凡小的死在這,明日我大明百萬王師便乘舟而至!”
“帶甲百萬,旌旗蔽空!”
“屆時定當折朝鮮社稷,斷朝鮮族裔,毀李家之廟宇!”
“勿謂言之不預!”
殿角銅壺滴漏聲清晰可聞,李熙手指死死摳住龍椅扶手。
陳澤突然話鋒一轉,直勾勾看著李熙,“聽聞貴國宗廟供奉著神宗皇帝親賜的九章冕服?”
這句話一出,滿場皆驚。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威脅啊。
大明皇帝賜給你冕服,你李家才能做朝鮮國主,既然能賜給你,也能奪回來。
甚至都不用明軍出手,只需要給朝鮮國內隨便一個人,都能讓李家大亂。
“將軍息怒!”領議政金自點慌忙叩首,額頭在青磚撞出血痕,“王城衛戍即刻退下!即刻退下!”
陳澤睨著倉惶退去計程車卒,反手將聖旨攤開,“崇禎十七年四月二十三日詔,令藩屬諸國發兵勤王,如今已是五月初……”
他忽然抬腳踹翻鎏金鶴形燭臺,滾燙的蠟油濺在群臣朝服上,“朝鮮是要學安南舊事?”
“小王豈敢!”李熙哆嗦著起身,九旒冕冠歪斜著掛在額前,“實在是北虜屢犯邊境”
“好個北虜犯邊!”陳澤不屑一笑,“天啟七年東江鎮血戰,爾等給建奴送了多少石糧?崇禎五年鐵山淪陷,又是誰給多爾袞獻的朝鮮輿圖?”
滿殿朱紫噤若寒蟬,唯有陳澤的鎖子甲隨著步伐嘩啦作響。
他踱至兵曹輿圖前,倭刀尖點在漢陽位置,“十五萬戰兵,三十萬石軍糧,二十處港口,少一粒米,本將便拆一座城門。”
“這”戶曹判書申景禛剛要開口,便被王鐵柱拎著後領提起。
陳澤慢悠悠擦拭刀身,“聽說貴國今年春汛衝了全羅道糧倉?正好,本將戰船尚有空艙。”
李熙突然踉蹌著跌下御階,十二旒珠串散落滿地,“小王.小王即刻傳諭八道!”
“只是小王國小民寡,一時實在湊不齊上國所需啊!”
“不急,你慢慢湊,我給你五日時間,五日不足,那朝鮮國就等著和倭寇一個待遇吧。”
……
暮色籠罩景福宮時,陳澤帶著兩百親衛住進左議政鄭太和的私邸。
三十名朝鮮侍女捧著銀盤跪在廊下,脂粉香混著烤牛肉的焦香飄進廂房。
“稟將軍,東別宮有女眷求見。”哨兵話音未落,珠簾後轉出個戴簇頭裡冠的貴婦,身後還跟著兩名及笄少女。
陳澤正在擦拭燧發短銃,頭也不抬,“鄭太和倒是捨得。”
他突然將銃口對準貴婦眉心,“回去告訴你們主子,明日辰時看不到水軍統制使的印綬,本將就用他妻女的血祭旗。”
鄭太和的妻子和兩個閨女嚇的花枝亂顫,連連跪地求饒。
陳澤冷哼一聲,擺擺手,很快便有親衛將三女拉走。
直到三百親衛將整個院落全部控制清掃一遍之後,陳澤才緩緩起身。
找來副將王鐵柱。
藉著微弱燭光,陳澤看著對方的眼睛,猙獰的說道,“朝鮮絕對不會這麼輕易答應,必須趁他們還沒撕破臉皮之前,搶佔港口,給少將軍大軍登陸留下口子。”
“這……萬一引起朝鮮兵變……”王鐵柱有些擔憂。
畢竟朝鮮也是個帶甲五萬的大國,以他們這三千人,很難守下來。
陳澤篤定的搖搖頭,“不,只要咱們能抗住第一波攻勢,朝鮮軍心自然潰敗,若是朝鮮想舉國投靠建奴,咱們也算為皇爺盡忠了。”
糾結片刻,王鐵柱最終點點頭,“好,總兵,俺這就去!”
“那港口的人……”
陳澤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在脖子上劃拉兩下。
王鐵柱頓時瞭然。
整場行動出乎意料的輕鬆。
三更梆子響過,王鐵柱帶著五百銃手摸黑控制了仁川港。
潮水拍打著三十艘龜船,值夜的朝鮮水卒還在酣睡,就被明軍繳了生鏽的佩刀。
兩千精悍戰兵,隨即控制整個港口。
守衛港口的五千士卒竟然稀裡糊塗的便被控制。
然而朝鮮的慫,也超乎了陳澤的想象。
根本沒有他預想中的反抗,甚至連言官怒噴都沒有。
期間只是傳播了一番鄭成功要率水師主力前來,李熙便嚇破了膽。
五日後晨霧未散,在江華水使崔鳴吉督促下。
三十艘板屋船正在碼頭裝運糧草,扛包的朝鮮民夫望著港口新增的二十門紅夷炮瑟瑟發抖。
“將軍真要榨乾朝鮮?”崔鳴吉盯著陳澤,眼眶通紅的說道,“十五萬大軍已是舉國丁壯,三十萬石糧足夠八道百姓吃兩年.”
朝鮮本就不產糧,更不要說五日內湊出三十萬石糧草。
為了湊夠,李熙就差把漢城的地給翻過來了。
就這,還是有一部分是野菜之類的湊數。
但陳澤已經格外滿意了。
按照他的初始目標,能從朝鮮颳走十萬石糧食就很好了。
誰知道李熙這麼不禁嚇,可惜了朝鮮國內的大臣們,攤上這麼個王。
一想自己陛下的所做所為,再想想李熙為了保住王位,不惜百姓死絕的做派。
陳澤唏噓不已。
聽到崔鳴吉的話,陳澤翻腕用刀背拍打崔鳴吉臉頰,“當年毛文龍將軍就食東江,爾等可沒這般哭窮。”
“去告訴各道觀察使,本將認得他們,手中鋼刀可不認得,老實將糧草押運過來。”“大軍軍冊呢?”
崔鳴吉不太想和這個朝鮮仇人說話,頭一扭,“在王上手中。”
陳澤也懶得搭理他,讓王鐵柱盯著點,自己只帶了二十名親衛,便再次踏入勤政殿。
金自點此時正捧著八道魚符瑟瑟發抖。
李熙的冕服明顯寬大了許多,見陳澤到來,聲音更是虛浮得像從地底傳來,“小王.已命忠清道發兵五萬,慶尚道.”
“本將要看軍冊。”陳澤突然打斷稟報,鐵護腕重重砸在檀木案几上。
兵曹郎官慌忙呈上黃冊,卻被他一腳踹翻,“拿萬曆年的舊冊糊弄鬼呢?”
李熙的指甲在龍椅扶手上摳出深深溝痕。
金自點趕忙奉上實際軍冊。
陳澤冷笑著展開真正的軍籍冊,“全羅道水軍三萬,平安道騎兵兩萬,京畿道”
他突然攥緊冊頁厲喝,“漢陽城外八十里大營藏著兩萬精兵,當本將眼瞎?”
“將軍明鑑!”金自點額頭滲出血珠,“那是防備建奴.”
“現在起歸大明調遣。”陳澤將冊子甩給親兵,“傳令各營,十日不到者以通虜論處。”
“漢城附近大軍,明日開拔鳳凰城!”
……
五月十六的滿月照在仁川港時,最後一批糧船正在起錨。
陳澤望著海圖上新標的二十處紅圈,突然聽見港外傳來喧譁,三百朝鮮儒生抬著太祖御賜碑刻攔在軍前。
“蠻橫武夫!”為首的老儒鬚髮皆張,“爾等與建奴何異!”
陳澤慢條斯理戴上鐵護手,“萬曆二十六年,神宗皇帝為爾等復國時,爾祖輩可不是這般說的。”
“本將今日便是拆了李成桂的陵寢,你們又能如何?”
儒生亂糟糟罵成一片。
陳澤卻只是掏了掏耳朵,暗自罵了句,“哪裡都有臭腐儒。”
“王鐵柱,大軍開拔!凡有干擾者以通敵論處!”
“遵命!”
一柄柄明晃晃的鋼刀,將儒生口中的話塞了回去。
遠處的一處高地上,李熙終於緩緩鬆了口氣。
“終於走了……”
金自點忍不住問道,“王上為何寧願百姓餓死,也要答應那賊!?”
“三十萬石糧草,我八道百姓不知要餓死多少人!”
“十五萬丁壯,農田只遺老弱婦孺!”
李熙眼神忽然變得不善起來,幽幽的問道,“金愛卿是在質疑本王嗎?”
金自點一驚,連忙跪地,“臣不敢!”
“哼!”李熙壓下眼中戾氣,“能做大明的狗就已經要感激了啊。”
“要是建奴來,恐怕連狗都當不成了。”
……
朝鮮多山,且無官道。
從漢城到鳳凰城近千里,當快馬飛騎將朝鮮出兵的訊息傳到鄭成功處時。
鄭成功已經快要退兵了。
其實和朱由檢想的一樣,鄭成功沒打下來的盛京,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打盛京。
在將盛京圍的水洩不通之後,鄭成功就沒有多餘的動作,僅僅是從附近掠來了幾十只信鷹而已。
盛京城雖然是後擴建的,但作為建奴都城,防禦力不是那些小城可以比的。
又有豪格和眾多建奴貴胄守城。
鄭成功還沒傻到用雞蛋碰石頭。
能把豪格騙回盛京,然後圍住,就是鄭成功的極限了。
剩下的事,還要等朱由檢這邊的訊息傳來。
好在朱由檢這邊離鄭成功並不遠,有張世澤在中間週轉。
在多爾袞還沒過張家口的時候,鄭成功就收到了詳細戰報並附朱由檢的親筆書信。
鄭成功看完戰報,頓時激動起來。
連忙叫來施琅。
後者剛一入帳,鄭成功便將戰報拍在案几上,銅燈臺的火苗跟著晃了晃。
施琅不疑有他,拿起密報簡略掃視一眼,便當場愣在原地。
戰報是黃得功親筆,潦草字跡透著血腥氣,“五月十八破虜於承德,斬首七千級,多爾袞多鐸焚燬輜重西遁,兩紅旗覆滅,代善被俘,鑲藍旗困於奴魯虎兒山,大明境內建奴一掃而空。”
“好!”施琅看完,不由的大聲叫好,“這下少將軍的計策就可以放心大膽的實施了,那咱們趕緊向陛下請戰吧。”
鄭成功笑了起來,卻又復拿出兩封信。
乃是朱由檢親筆信和陳澤的密信。
一起交給施琅。
朱由檢的信上只有八個字。
“遼東諸事,任君裁奪。”
而陳澤的信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一個小小的朝鮮,愣是被拉出了十五萬大軍,三十萬石糧草!施琅都懵了。
你陳澤何德何能啊!
看著施琅的表情,鄭成功哈哈大笑。
“陳澤得手了。”鄭成功甩出沾著羊油的密信,“十五萬朝鮮兵,三十萬石糧。”
施琅快步走到懸掛的牛皮輿圖前,手指順著鴨綠江劃到鳳凰城,“讓朝鮮兵走陸路?”
“嗯,走陸路。”鄭成功點點頭,“朝鮮兵無甚戰力,當務之急還是糧草重要,登萊水師三十艘福船在威海衛待命,陳澤的副將王鐵柱帶著朝鮮水軍統制使的印綬,三日內就能把第一批糧草運到娘娘廟渡口。”
“而陳澤的先鋒大軍五萬,七日後就能到鳳凰城。”
“英國公的騎兵兩日後到。”
“陛下的大軍也要七日。”
“陳澤的時間卡的好啊,給本總兵留了個將建奴一窩端的機會!”
“真是天助黃忠成功勞啊!”
解下腰間玉牌扔給親兵,“速告訴陳澤,朝鮮兵分三路,五萬扮作東江鎮舊部打鐵嶺衛,五萬換上建奴衣甲北上襲擾野人女真和生女真諸部,剩下五萬”
他忽然壓低聲音,“全部換上百姓服飾,把遼河套的麥田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