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敵退卻,新敵未至。
人心總是思安的,就像龍文章說過的一句話。
什麼都不想,就想安逸。
京師崇文門外,一座四進大宅內。
八盞琉璃宮燈將花廳照得通明如晝,十二位緋袍官員圍坐紫檀嵌螺鈿圓桌。
禮部郎中孫修永把玩著和田玉鼻菸壺,忽聽得門外傳來絲竹聲,八名披著蟬翼紗的舞姬魚貫而入。
“諸公請看,這可是從揚州新買的瘦馬,老夫費了老鼻子勁才留下的。”東道主吏部主事溫晟炫耀道。
眾人一聽,不禁連連驚歎,自從京師內實行了配給制,他們家裡除了有文書的義子義女外,所有家丁僕役都被遣散了。
更不要說消遣用的瘦馬。
“也不知陛下是聽信了什麼妖言,非要把教坊司裁撤了,那些個憐人哪會種地啊!”
工部員外郎捻著山羊鬚感慨道,“誰說不是呢,如今倪元璐掌著內閣,成日唸叨著節用愛民,上次朝會竟直接裁掉了冰敬炭敬,這往後日子不好過咯。”
說罷,還夾了一片瑪瑙盤裡的水晶餚肉塞進嘴中。
翰林修撰汪寶瑞壓低聲音,“聽說姓宋的白日裡在乾清宮奏對兩個時辰……”
“怕什麼!”溫晟輕笑一聲,“宋葉一介孺子,黃口小兒而已,便是掛著左廉御史銜又如何?”
伸手拽過舞姬摟在懷裡,右手不斷摩挲。
“汪大人儘管吃便是,沒了那李若璉,宋葉就翻不了天!陛下又能怎麼樣?”
“溫大人慎言!”汪寶瑞嚇到連忙起身,“自闖逆圍城,陛下日漸神武,不可與往日相較啊!”
溫晟拍案大笑,“哈哈哈,汪大人多慮了,前些日子陛下是沒辦法,才要用吳襄王家彥之輩,如今闖逆大敗,治天下還需我等文人君子。”
說到這,溫晟忽然壓低聲音。
“諸公還不知道吧,前幾日晉商差人與我聯絡了,晉地百姓苦闖逆暴行久矣,上上下下都盼著王師復至呢。”
“若是王師將至,晉地十七家巨賈願從中協助,裡應外合。”
“讓陛下看看,行軍打仗還得是我等君子文臣,屆時攜復土之功,陛下自當偏向我等這邊,他倪元璐李若璉之輩算個屁!”
“且非止於此,這是晉商送來的鹽引。”溫晟掏出袖口內一沓價值一萬兩的鹽引票子,“闖逆不是丟了成山的軍械嗎,若是運至關外,再將關外藥材金銀至江南換上綢緞,這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啊!”
“張公果然妙計!”眾人舉杯相賀,酒盞碰出清脆聲響。
汪寶瑞卻盯著鹽引冷汗涔涔,恍惚看見乾清宮御案後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可這些兵甲軍械都是兵部戶部工部統一看管的,怕是不好下手吧?”
“哼!你以為晉商只給我了鹽引票子?那六部的大員東閣閣老們不比我多?用得著你我操心這些事?汪大人若是無膽,大可當做沒看見,盡情享用便是!”
說罷,溫晟也不再管汪寶瑞的反應,摟著舞姬推杯換盞起來。
熱烈的氣氛中,誰都沒注意門外響起的腳步聲,只當是巡更梆子而已。
宋葉勒馬立在匾額下,一揮手中金批令箭,“破門!”
包鐵木門轟然倒塌的剎那,幾個溫家義子驚恐抬頭,還不待發出聲響,便被玄甲軍掐住喉嚨。
在廉政院左廉御司宣慰史的帶領下,兩百玄甲騎魚貫而入,直奔花廳而去。
舞姬正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
溫晟舉著夜光杯的手僵在半空,琉璃屏風上便猛然破碎,數十道鐵甲軍士瞬間將眾人控制。
尖叫聲響成一片。
“聖諭!”宋葉跨過門檻,“著廉政院查辦貪瀆官員,即刻拿問!”
汪寶瑞嚇的連連後退,孫修永掀翻桌子想逃,卻被玄甲軍一腳踩住後心。
溫晟驚恐大叫,“本官.本官何罪之有!?你這該死的鷹犬,本官要面聖!本官要去找陛下做主!”
“溫主事去年經手的漕糧賬目。”宋葉從懷中掏出李若璉留下的冊子,“通州倉實際存糧二十七萬石,戶部黃冊寫著五十四萬石。”
溫晟額頭冷汗直冒,卻突然想起戰時宮中發出的一道旨意。
“本官……本官,不對,陛下不是說捐獻家財則前罪俱免嗎!?我都捐獻了!你不能抓我!”
宋葉不以為意,“溫主事捐獻家財三萬兩千兩,家中尚餘一萬七千兩,闖逆退卻後,又收受南京戶部員外郎七千兩,透露範閣老南下一事,另倒賣京師人口冊和在京官員名冊於晉商。”
“賺的夠之前捐獻家產了吧?”
“還要我繼續說嘛?”
“我……我……”溫晟渾身抖若篩糠,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工部員外郎眼見大事不妙,趕忙出聲,“你們這些走狗鷹爪!知道老夫姑母是誰嗎?當年信王府……”
玄甲軍才不會給他逼逼賴賴的機會,反手一記刀鞘砸落他三顆牙齒,血沫混著碎玉濺在滿桌盛宴上。
“帶走!留五十人監督,一會五軍營來挖銀子,下一家。”
宋葉一晚上沒停點,將名冊上最後的一百多人悉數捉拿。
當帶隊回返時,天色已經矇矇亮。
看著書吏清點抄沒的財物名冊,越看越心驚。
南海珍珠,遼東貂皮,成箱的金銀字畫,古董瓷器,光是溫家地窖中起出的現銀,就有近三萬兩,比賬冊上還要多將近一倍,也不知道這老小子怎麼這麼能藏。
“大人,共計現銀二百三十萬兩。”
書吏嗓音發顫,“另有各商號票據鹽引不計其數。”
“所有實物押解至私庫,各類票據快馬送交南京李廉御史手中。”
囚車經過官道時,早起準備務工的百姓對著車隊中的吐唾沫,滿臉的都是嫌棄。
陛下護他們性命,給他們分田,那就是最好的好人。
那陛下抓的人,就一定是壞人!
汪寶瑞縮在木柵裡,聽見更夫敲著銅鑼吶喊,“雞鳴燈滅,相安太平,辰時~”
心中不禁在想,要是沒去參加這場宴席,是不是就沒事了?……
朱由檢一騎白馬,再次來到私庫之中。
這次的銀子顯然沒有前幾次多。
區區兩百萬兩,已經不足以觸動他了。
伸手蓋在銀堆上,耳邊頓時響起系統聲音。
【已充值白銀二百三十萬兩】
【可兌換抽取次數:23】
【可兌換升級次數:2】
這次朱由檢沒有全部兌換成抽取次數。
他實在受不了朝堂低下的行政效率,必須得升升級!
反手開啟明朝總頁面。
【當前繫結勢力:大明】
【該勢力已啟用詞條】:*日暮西垂(紫):全組織效率-75%。
*天災肆虐(紫):災害觸發率+300%*眾正盈朝(藍):貪腐率+55%,執行效率-60%。
*武備廢弛(藍):軍隊員額-65%,軍械保有量-55%,戰鬥力-70%*藩鎮割據(紫):軍隊實際控制率-75%,軍令執行率-80%,戰鬥意志-50%。
*政荒民疲(藍):民間穩定度-60%,起義機率+45%。
看完詞條,朱由檢一愣。
他也沒升級過詞條啊,為什麼跟之前的不一樣了?
剛來的時候他記得清清楚楚,一紅四紫五個負面詞條,眼看著大明朝就要亡了。
現在居然變成了三紫三藍,負面效果大打折扣。
難道詞條這玩意兒還能自己降級或者升級?!
想到這,朱由檢頓時激動起來。
要真能自己升級,那他可就能省好多銀子了!趕忙在心底詢問系統。
得到的答案讓朱由檢差點笑出聲。
詞條是根據實際效果出發的,如果效果發生變化,詞條也會跟著實時重新整理。
比如朱由檢剛來時,大明朝的第一個詞條便是負面紅色詞條“日薄西山”。
全組織效率減少百分之九十!
而現在經過朱由檢一系列操作,又是提振民心又是增強朝廷威望的。
成功降到了紫色“日暮西垂”。雖然還是負面buff,但只減少了百分之七十五,勉強可以接受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系列的負面詞條,均得到了緩解,但多出了一個“藩鎮割據”紫色詞條。
是因為朱由檢在還沒有掌握全國的軍權時,就大力提高軍人地位,提高武將在朝堂的話語權。
導致武將沒有文官約束制衡,漸漸向軍頭偏移。
這個對於朱由檢來說並不是事,有京營在手,除了南邊的鄭芝龍他幹不過之外,其他的都能壓下來。
等有機會將這些軍頭的部隊親信拔出來,一個忠誠詞條塞部隊頭上,直接完美解決。
所有詞條中,也只有“天災肆虐”這個詞條沒辦法解決,要麼朱由檢花錢升級,要麼就熬過這個小冰河期。
現在天災詞條對朱由檢的負面影響不算太大,可以緩緩。
朱由檢想了想,還是先升級朝堂的詞條。
畢竟他一個人能力有限,有行政效率高一些的朝堂協助,其他的負面詞條都可以在朝堂操作下自行升級。
花費一百萬兩,兌換一個升級次數。
【升級藍色負面詞條“眾正盈朝”】
【獲得綠色負面詞條“眾正盈朝”:貪腐率+35%,執行效率-35%。】
看著執行效率只減少百分之三十五,朱由檢緩緩鬆了口氣。
平日裡一天能完成的,現在也就多拖延幾個時辰而已,這些減免已經影響不了大局了。
雖然感覺這一百萬兩有點虧,但能節省許多個一百萬兩。
朱由檢心裡也漸漸平衡了。
還剩一百三十萬兩。
朱由檢猶豫片刻,還是沒有換成抽取次數。
這玩意兒可是沒保底的。
萬一特麼的給十三個白色詞條,那就真虧大發了。
剩餘的負面詞條也沒有什麼特別有價值的。
朱由檢便準備看看其他組織都怎麼樣了。
上次看個京營和錦衣衛,差點把他弄到腦溢血。
這次在看,頁面已經好看多了。
京營頁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大營單獨頁面。
詞條也都是正面詞條,多的像三千營這種,更是一紅多紫的神級頁面。
拿來打八旗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錦衣衛的也不錯,六部的就不行了。
倒是這個南海艦隊挺猛的,居然有四……
等等!!南海艦隊!?!?自己什麼時候有的這個部隊!?
北直隸這邊不是隻有陸軍嗎??別說沒掌握南京了,就算掌握南京,也沒有這個南海艦隊啊!?難道是系統出bug了!?
帶著懵逼和驚訝,朱由檢緩緩開啟這個海軍的頁面。
【大明水師:南海艦隊】
*舳艫千里(紫):海上戰陣熟練度+75%,大概摸海戰時士氣+70%,損管效率+75%*鉅艦(紫):擁有超過五十艘一級戰列艦時,威懾力+80%,堅固程度+70%*專業水手(藍):對各類船隻熟練度+60%,對海上旗號精通度+55%*軍法如山(藍):艦隊水手規模小於三萬人時,紀律性+55%,違法事件發生率-65%整整四條正面詞條,沒有一個低於藍色的。
朱由檢能不驚訝嗎。
這可是明末啊!
翻遍明朝也找不出一支這種部隊。
可他為什麼會在系統內呢?要知道系統頁面的出現,就代表他已經可以掌控該組織。
但朱由檢從來沒有對水師動過手啊?看這個南海艦隊有個紫色詞條,是擁有超過五十艘一級戰列艦以上,才會出現的詞條。
現在大明境內擁有這實力的,好像只有南方的鄭芝龍。
可自己只是讓範景文到南方跟鄭志龍聯絡,能拉來就拉來,拉不來也無所謂。
總不能說範景文一封信,就給人鄭芝龍拉來了吧?越想越懵逼,朱由檢索性不想了,待會直接派快馬問問範景文就知道了。
系統出bug的可能性並不大。
又將其他的部隊頁面看了一圈,也沒找到適合升級的。
只好將剩餘的銀子兌換成抽取次數。
十三次抽取,朱由檢要求也不高,一紫一藍即可。
要是出個加忠誠度的,就更好了。
伸手拉動轉盤。
頭幾次沒什麼驚喜,都是白色。
朱由檢也沒在意。
然後……
一抹紅光出現在眼前,讓朱由檢心跳都跟著漏了兩拍。
出紅了!!!今天系統抽風了!?
先是有個什麼南海艦隊詞條,現在還不到十抽,居然出紅了!?!【成功抽取紅色詞條“近代步兵”:士氣恆定80/100,軍法執行效率恆定80/100,紀律性+100%,軍令執行率+100%,火器熟練度+80%(注:該詞條無人數限制,要求加持部隊火器覆蓋率50%以上,全天候訓練週期不低於6個月)】
【抽取紅色詞條,獲得:全建制戚家軍x1(注:戚繼光時期)】
看完詞條,朱由檢徹底不淡定了。
今天臉也太白了吧!
出紅就出紅吧,居然出的是他最想要的戰力詞條。
還是火器專屬的戰力詞條,沒有人數限制!
僅是看完詞條介紹,朱由檢就想到一個兵種。
線列步兵!
士氣恆定,軍法軍令執行率、紀律性極高,完全就是給線列步兵準備的。
而紅色詞條的獎勵,更是比肩玄甲騎的存在。
全建制的戚家軍啊,還是戚繼光時期的。
那可是百分百勝率的部隊啊。
不光在南邊能打的了倭寇,在北邊還能打的了蒙古。
朱由檢記得前世看過的一篇資料。
戚繼光帶著三千戚家軍被調到薊州之後,正巧碰上蒙古南下。
戚家軍直接上馬,跟著戚繼光擊破三萬蒙古鐵騎,後面還北上蒙古,又大敗五萬蒙古騎兵。
戰鬥力極其強悍。
哪怕後來戚繼光去世了,以戚家軍為骨幹的浙兵,在渾河血戰的時候愣是以幾千人打的幾萬八旗軍死傷慘重。
歷史上戚家軍最鼎盛時期是七千人,也不知道這個全建制的戚家軍有多少人。
這下可以不用擔心多爾袞入關了。
操作得當,說不定還能給多爾袞來波大的。
趁熱打鐵,將剩餘的幾次抽取次數用完。
可惜紅色詞條將這一波運勢用完了,後續連個綠色都沒有。
朱由檢關上系統,轉身直奔午門而去。
他要親眼看看,名傳千古的戚家軍到底是什麼樣的。
而與此同時。
山海關前的多爾袞,還不知道京師有什麼樣的怪物在等著他。
他只知道,眼前的這座天下雄關,實在是太難打了!
樸實無華的中軍大帳內,一名甲喇章京渾身是血的衝進來,撲騰一下跪倒在地。
“王爺,城頭大炮太猛了,咱們的人衝不上去啊,鑲藍旗已經摺了一個牛錄額真一個佐領了!”
“哦,才折了一個牛錄額真就不行了?鑲藍旗什麼時候這麼懦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