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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此旨明傳天下!

崇禎十七年四月一日。

一道自關外夜不收千里加急傳來的密信將朱由檢從睡夢中驚醒。

密信中只有一句話。

“建奴前鋒兩萬大軍已過寧遠!”

這不是兩萬流民,也不是兩萬降軍,而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重甲騎兵。

號稱滿萬不可敵的女真八旗!

朱由檢雖然沒面對過女真,但也算上過戰場,親眼見證過闖軍老營兵的實力。

大概有個模糊的認知。

老營兵的戰鬥力大概相當於兩紫詞條,降軍略遜於綠色詞條,流民在有督戰隊的情況下略強於白色。

而在歷史中,李自成和滿清在山海關大戰,被滿清八旗打的大敗。

朱由檢估計,女真下五旗戰鬥力最少是三紫詞條,最高可能比紅色詞條弱不了多少。

而上三旗很可能有紅色詞條的實力。

根據情報,滿清正黃、鑲黃、正白上三旗,總兵力很可能達到了五萬人左右!

他這邊能抗衡的,卻只有關寧軍內的一萬精銳,和兩千多騎玄甲軍。

實力差距有點太大,朱由檢不得不謹慎對待。

之前倪元璐等人已經做了預案,但女真的速度實在有些太快了。

比他們預期的要早上十五日!

雖是正值深夜,朱由檢卻睡不著了,急忙起身穿衣,並讓王承恩去傳喚倪元璐等人。

半個時辰不到,倪元璐、王家彥等在京重臣就急匆匆趕到乾清宮。

免去俗禮,朱由檢直接將密報讓眾人互相傳閱一番。

倪元璐看完一時心驚不已。

“建奴怎會來的如此之快!?”

王家彥也是滿頭霧水,“就算建奴在月初之時,便做好了入關準備,動作也不該如此之快啊?”

這個時候的女真,雖然已經是封建君主制,但本質還是以遊牧為主。

除了盛京等幾個大城之外,大多數旗兵還是在各自牛錄的放牧地生活。

北至西伯利亞,西至長白山。

想要集結起來絕非易事。

而且本部八旗一動,蒙古八旗漢軍八旗都要跟隨行動,充當輔兵和攻城兵。

哪怕剛到春天,多爾袞就集合各路大軍,最快也要到四月中旬才有可能行動。

朱由檢也是記得,前世滿清在山海關擊敗李自成的時間是四月下旬。

如果按照朝廷的計劃,黃得功會在四月二十日之前將幾座大城修好,用來給剛剛撒在北直隸的九十萬流民避難。

這個時間點內,流民也能完成第一波春耕,張世澤也差不多擊破了察哈爾部,回返京師。

到那時以堅城為釘子,張世澤騎兵為機動部隊,完全可以把滿清拖到各路勤王師抵達。

然後以大勢和逐漸炎熱的天氣,逼退滿清八旗,換取半年穩定期。

計劃非常好,但滿清一個提前行動,就擾亂了一切。

眾人能不著急嗎。

“陛下,會不會是建奴得知山海關空虛,為了搶奪關口,不等大軍集結,便先派前鋒奪城呢?”金鉉沉吟片刻,提出了一個可能性。

王家彥聽後不禁點點頭,“建奴往日叩關,均以漢軍八旗協從,以攻破我大明堅城,而今卻只有兩萬前鋒,過寧遠直奔山海關,很可能是建奴大軍未能集結完畢。”

“若是如此,大可將山海關拱手相讓,以此拖延時間!”

宋葉眉頭一皺,“王尚書,軍機大事不可兒戲!”

“若一旦建奴大軍早已整裝待發,待前鋒拿下山海關,便即可出兵南下,我三千營遠在漠南,各營分散各城,百萬軍民正值春耕,京師如何可擋!?”

“就算建奴大軍未能集結,那兩萬前鋒萬一不守關口,而是趁機直入北直隸,哪怕我等死守城池,也要誤了春耕!”

“依臣之見,應當速派大軍北上山海關,無論建奴有沒有大軍,都要抵擋一些時日!”

“宋廉御史說的輕巧!”王家彥怒斥一聲。

“寧遠至山海關不過兩百五十里,建奴多馬,密報是昨日傍晚發出,建奴今夜便能趕至山海關。”

“而離山海關最近的王師,是薊州八千五軍營新軍及王總兵勇衛營。”

“同樣是兩百五十里,哪怕今日清晨便出發,也要三日才能趕到。”

“冀國公和王總鎮南下之時,僅在山海關留了五千守軍,宋廉御史你說這五千守軍能擋兩日嗎!?”

宋葉不說話了,以明軍的實力,別說守兩日了,沒當場開城投降就不錯了。

然而王家彥雖然駁倒了宋葉,卻也拿不出一個可行的辦法。

又有人提出一條新的想法,“不若遣使與建奴和談?”

“關外苦寒,建奴急缺我大明茶糧錦緞,兵鐵鹽糖,若以山海關為界,大開互市,既可緩燃眉之急,又可增加朝廷稅收。”

這個計策好嗎?

如果多爾袞同意的話確實挺好。

而讓多爾袞同意的前提是,雙方實力處於同一水平線。

現在就衝這個架勢,也知道多爾袞已經弄清了明軍在北邊的具體實力。

人家大軍都開始調動了,你一句和談就結束了?開玩笑呢!?

眾臣中除了倪元璐之外,再次吵成一片。

卻拿不出一個可行的計策,甚至再度有人提出南遷之意。

讓朱由檢升級詞條的決心更加堅定。

敲敲桌子,皺著眉頭低聲說道,“都吵夠了沒有!?”

“闖逆來時,你們吵吵吵,覺得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時京師疲兵老弱不過五千,面對闖逆百萬大軍,最後還不是打贏了?”

“這次換成建奴區區兩萬人,而我大明王師尚有七萬,軍民百萬餘,兵甲軍械不可計,不比當時好多了!?”

“你看看你們一個個慌亂的樣子,還有半分我大明重臣、朝堂支柱的樣子嗎!?穿上鞋就害怕光腳走了?!”

“大明自太祖以來,一路乞討照樣能推翻蒙元!英宗北狩照樣能屠滅瓦剌!”

“不就是建奴嗎,我大明餘出半分心力,覆手可滅爾!”

“朕就不信了,建奴此次還能滅我大明社稷否!?”

“傳朕旨意,由皇后周氏領皇太子、三子永王、四子定王及後宮妃嬪南遷南京,太子監國,東閣大學士範景文輔之。”

“朕便在這京師不走了,若城破朕亡,則南京行在擁立太子為新王,繼續抗擊建奴。”

話音落下,眾臣一片死寂,根本沒人敢和朱由檢叫板。

而且讓皇后和太子南遷南京,已經是朱由檢對朝中南遷派的妥協了,他們再說話就是不識抬舉了。

就這,朱由檢還覺得不夠,片刻之後再次開口。

“明旨昭告天下,漢人與建奴勢不兩立!若朕身死,則太子繼,若大明亡,則後人繼,但使一人尚存,也要和建奴抗爭到底,我漢人江山不容蠻夷竊居,天子子民不容蠻夷欺凌!”

話音剛落,倪元璐如觸電般驚醒過來,也不顧什麼君臣之儀了,頂著暴君詞條恐怖的威壓,扯著嗓子大喊,“不可!此旨萬萬不可下達!”

王家彥和宋葉更甚,腳下猛的用力,一下竄出數米,將正準備起草聖旨的王承恩控制住。

“陛下可知,若此聖旨下達,則國不將國啊!”

“放開王承恩,讓他擬旨!”朱由檢先是對著王家彥宋葉二人斥聲道。

待二人散開,而後才面向倪元璐。

“朕自然知道。”

他當然知道這道聖旨下達之後,天下會變成什麼樣。

南邊有太子監國,你朱由檢油鹽不進,損害了我江南士族豪商的利益,我這就轉投太子,擁立太子上位!你朱由檢還在京師沒死?那你不死我也得想辦法弄死你,家國天下,家在前國在後!

西邊李自成只要抗清,立馬就能強制獲得大義和正統性,對三晉大地有了強宣稱。

甚至就連朝鮮,只要他還在抗清,那他也可以宣稱自己是尊崇禎皇帝之令的明朝正統。

而朱由檢自身的皇權立刻下降兩個等級,皇帝神聖性在民眾心底減去一層。

但這樣做的好處便是,可以強行捆綁李自成,如果他想坐穩闖王寶座,就必須和滿清分庭抗禮,哪怕是明面上這麼做,也能減緩一部分北直隸壓力。

天下軍頭和士族無論是什麼目的,也必須出兵抗清,否則就是被開除漢籍,除非滿清有席捲天下之勢,不然他們就是漢賊反賊。

反正他有金手指,只要撐過這波,後面就很好操作了,不會影響他的統治。一旦聖旨發出,中原大地無數忠臣義士定會雲集京師,再進一步提純朝廷。

順便也釣釣魚,等這波戰事結束,就可以直接對江南地動手了。

“倪卿莫要勸阻了,再苦苦不過太祖,再難難不過光武。”

“王伴伴擬旨,著緹騎明傳天下!”

“奴婢遵命。”王承恩低頭書寫起來。

而倪元璐等人見狀,也只好收起勸阻之意。

朱由檢敲了敲桌子,“眾卿還是商議一下,下一步該如何吧。”

這下話語終於統一,紛紛說起自身的看法。

但依舊是互相無法說服。

最終還是身為首輔的倪元璐定下基調。

“臣以為,無論建奴大軍是否集結完畢,都應做兩手準備。”

“其一,即刻調薊州守軍,火速前往山海關,若建奴也攻下關隘,卻無出兵入關之意,則就地紮寨監督,若建奴入關,則回返玉田,等待援軍趕至薊州。”

“其二,各地春耕修城不停,北直隸廣撒哨騎,防止建奴借他路入關,待弄清建奴動向之後在做打算也不遲,另調河南道周王及各路總兵馳援京師,南京行在兵部尚書史可法正領四萬南京京營沿運河北上,當調史可法部經運河至天津,與京師互為犄角。”

“待英國公及天下勤王師畢至,則建奴必退。”

倪元璐的計策稱不上多高明,甚至略顯中庸,但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這個時代明軍本就不擅野戰,要是清軍只有兩萬人,那朱由檢還有信心憑他手裡精中選精加持詞條的七萬精銳打打。

可滿清八旗總共十多萬人,加上蒙古八旗三萬,漢軍八旗兩萬,將近二十萬人。

質量和數量都不佔優,根本沒辦法打。

也只好如此了。

……

薊州城的晨霧被急促的馬蹄聲撕裂,五色令旗在信使背後獵獵作響。

“報!!!!”

“兵部調令!千里加急!”

城頭夯土的民夫們停下木杵,目送那匹口吐白沫的黃驃馬衝過甕城。

還不待他們弄清楚怎麼回事,耳邊便傳來校場中的集合鼓聲。

正在田間播種的老農直起腰,渾濁的瞳孔裡映出城頭突然升起的狼煙。

“取我甲來!擊鼓聚兵,三通鼓未至者斬!”

總兵府內,王二虎僅僅掃過一眼急報,便蹭的一下站起身來。

校場點將鼓隆隆作響,城西正在修築的甕城牆上,數百兵丁當即扔下磚刀,不顧一切的往城下跑去。

街巷中源源不斷竄出的輕騎隊。

到處都是呼喝聲,到處都是吵嚷聲。

“闖逆又打過來了?”

路旁正扛著農具準備下田的農夫聲音發顫,殘缺的左腿不自覺地發抖。

城牆根下,正在給新墾荒地施肥的孫寡婦直起身。

看著一隊重甲步兵小跑著穿過菜畦,鐵靴將剛翻好的地隴踩實,卻破天荒沒有叫罵。

懷中的嬰孩驚醒啼哭,她也只是默默的撩起衣襟餵奶,目光盯著城樓上那面玄色軍旗久久不能轉動。

三通鼓畢,校場上已列起黑壓壓的方陣。

來自宣府降軍的刀盾手自發向右翼移動,給保定火銃隊讓出射擊位置,寧遠長槍兵將槍桿尾端插入土中,這是經常和建奴作戰留下的本能。

王二虎的目光掃過這些各營精銳拼湊出的新軍,最終還是落在最前排的勇衛營身上。

那一千具鐵甲是甲縫裡還沾著大戰時的血垢,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知道要打仗了,所帶來的愜意。

“報!薊州鎮八千七百將士整備完畢!”

副將的聲音洪亮。

王二虎點點頭,經過多次大戰,他越來越有總兵的派頭了。

翻開手中軍冊,上面的墨跡未乾,最後幾頁還粘著春耕田畝圖冊的殘頁。

“皇爺剛剛下旨,調我們去山海關和建奴玩玩,不然這群狗崽子就要來毀咱們的田了,如果有怕的,現在離隊!”

一聽是和建奴打,新軍眼中不可避免的出現恐懼之色。

而勇衛營則恰恰相反,非但不懼,還一個個激動的跟啥似的。

隊內負責縫傷員的半軍醫,人送外號張繡花的張大頭更是直接出言,“頭!咱要去打建奴了!?俺娘哎,到時候能給俺分倆建奴不,俺聽說建奴有三個腦袋,俺看看是不是真的。”

此言一出,勇衛營頓時鬨鬧開來,“咋滴,你張繡花還想給建奴腦袋繡兩朵花?”

“哈哈哈哈,張繡花你不用拿刀,拿你平時給弟兄們縫口子的針就行,就你那手藝,往建奴身上一紮,保管疼傻他。”

“狗日的二凳子,你信不信下次老子給你縫倆籃子!”

一番鬨鬧,王二虎本想呵斥,卻見新軍在勇衛營的帶領下,眼底恐懼漸漸打消。

話至嘴邊突然變了模樣,“行啊張繡花,平時縫弟兄們縫膩歪了,這回讓你找幾個建奴縫縫,看看那些吃馬奶長大是野種,跟咱們有啥不一樣!”

“得咧頭,您就瞧好吧,到時候我非得割倆建奴鞭,給您老補補身子。”

頓時營中鬨笑一片,再無俱意。

王二虎笑罵一身,“去你孃的!”

“走了弟兄們,咱帶你們砍倆建奴玩去!”

“走!!”

城門緩緩開啟時,朝陽正爬上東城牆。

看不到盡頭的大軍高唱著紅巾歌走出校場。

運送夯土的牛車自覺停靠路邊,扛著鋤頭的農婦將襁褓系在背後,騰出手來提著木桶,想給士卒們分點水喝。

幾個老兵站在田埂上,用右手捶打胸膛,跟著大軍一起唱。

田裡的農戶也不在跟以前一樣,見到大軍比見到賊寇還害怕。

一個個笑著將手中的炊餅雜糧等塞到士卒手中。

他們知道,這些人不是來欺負他們的,而是奉了皇爺的旨,和皇爺一樣,保護他們的家,耕作的田。

分在王二虎麾下的宣慰史激動的難以自抑,口中不斷呢喃,“簞食壺漿以送王師……簞食壺漿……”

一名斷腿的老兵站在城門口,眼含熱淚。

而旁邊還有名抱著罐子,白髮蒼蒼的老者正在訓斥,“老劉家的種就這麼沒出息?就算種地一樣可以報答皇恩!”

當王二虎到來時,老者顫巍巍開啟罐子,濃烈的酒氣頓時瀰漫開來。

“萬曆四十六年遼陽淪陷,全家人都死絕了,就剩了老夫揹著三歲的孫兒逃進關。”老者深切的看著王二虎,“可我孫兒不爭氣,前些日子跟陛下在京師斷了腿,老夫只能聊以此薄酒,以壯王師之威!”

王二虎重重點頭,“老丈且寬心,建奴欠咱大明的血債多著呢!”

“酒且暫存於老丈之手,待大軍凱旋,二虎親自來找老丈痛飲!”

在老者和近十萬民夫的目送中,大軍漸漸遠離。

剛出城門三里,官道旁的樹林忽然驚起飛鳥。

王二虎抬手止住大軍,眯眼望著前方騰起的煙塵。

一匹無鞍馬從岔路竄出,馬背上趴著的夜不收後背插著三支鵰翎箭,發黑的血液已經浸透號衣。

“報寧遠衛三天前就破了.”

眼見是明軍,夜不收彷彿鬆了口氣般滾落馬背。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懷裡掏出染血的塘報,“建奴前鋒非兩萬……而是……是五萬騎.打著正黃鑲黃兩旗巳時巳時就要到..”

還沒說完,夜不收就扛不住了,嚥下最後一口氣。

新軍千戶倒吸冷氣的聲音格外清晰。

王二虎盯著塘報上歪斜的字跡,心中猛然意識到事情之危急。

早上的急信裡說的是兩萬前鋒!

“即刻分兵,勇衛營隨我先行一步,五軍營殿後,三日之內要在薊州以東每十里築起一座烽燧!”

“此塘報千里加急,送至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