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翊忙活了十幾天,總算將那十一個人訓練得大差不差。
前五天最忙,要糾正她們不良作風,灌輸華國內的法律紅線觀念,聽著簡單,做起來讓盛翊頭疼到摔手機。
比如有個叫保爾的,特愛偷東西,在路邊尿尿;有個叫雪瑞的,愛抽菸,有她在,室內總是煙霧繚繞;那個叫海倫的就更不用說了,嚼口香糖到處吐。
盛翊第一天拿她們沒辦法,說教無用,在撞到保爾糟蹋花壇後怒氣上頭,不管不顧暴揍了一頓。本以為會激起更激烈的反抗,沒想到意外得有用,所有人都乖了很多。
從那時開始,盛翊就知道,對這群野獸一樣的傢伙,拳頭才是硬道理。
難怪她們身上都有傷,脾氣都不好卻能乖巧地喊徐一流老大,想必都被徐一流揍服過了。
回想一遍之前的辛勞,盛翊重重嘆口氣,手臂一展,搭在徐一流肩上。
正睡覺的徐一流抓住她的手腕丟掉。
盛翊在黑暗中開口:“我都給你當牛做馬十五天了,你當個陪聊不行嗎?”
想睡覺的徐一流拒絕道:“我困了。”
“不行!”
室內燈光大亮。
“你跟我聊完再睡!”
徐一流手臂壓著眼睛,翻過身背對她:“不。”
反正她開著燈也能睡。
可她低估了盛翊的煩人程度,這讓徐一流後悔答應盛翊的借宿請求——
“不許睡!”
被揪起來的徐一流瞪著死魚眼看她;“大半夜的,你哪來這麼好的精神頭?”
盛翊納悶道:“我看你不像是早睡早起的人啊,這才十一點,你就睡了?”
“養生呢。”徐一流體會到了季銜星的感覺,半死不活道,“讓我睡覺,好嗎?不要逼我跟你動手。”
本來她也是一個喜歡熬夜經常失眠的人,但自從被拉去當清潔工……不,嚴格來說,是認識霍知也後,大小姐就經常督促她早睡早起養身體。
大小姐非常關注她的健康,有好幾天都特地跟她一起睡,監督她不許她玩手機。
也許是在霍知也的沐浴露味道比較催眠,她睡得確實香,久而久之早睡的習慣就養成了。
盛翊非常不滿意,但她又不想跟徐一流動手。
她不佔理。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回答我,說完我們就睡覺。”盛翊說。
徐一流比了個ok手勢。
下次絕對不讓盛翊留宿了。
明天要跟大小姐告狀。
盛翊盯著她半睜半閉的模樣,道:“為什麼要我訓練她們十五天,這十五天是必要的嗎?”
“很必要啊。”徐一流懨懨道,“你也看到了,她們習性太差,不適合在華國正常出沒。”
盛翊聲調微微上揚:“前面的問題你還沒回答,為什麼是十五天?”
徐一流說:“她們的身份大都不合法,這你知道吧?”
除了三個膽子大的華國境內清潔工,其它六個第一批俘獲的人全是外國人,包括後面又撲過來被抓住了倆人。
她慢慢道:“我是守法公民,為了方便之後讓她們合法為了拉磨……工作,我得讓她們的身份合法起來。這中間需要一段時間,十五天是這個而已。”
為此可是動用了好多霍知也和江與雲的關係網路呢。
盛翊:“……”
你剛剛說的是拉磨是吧,是的吧!
她努力憋住這個槽點,繼續問:“那你確定你可以用她們來殺汙染物嗎?汙染物寄生在人體,要殺死它們得殺人吧?你都說了你想合法解決,殺人就可以嗎?就算是汙染物,大批次殺人也會出問題的吧?”
盛翊和盛莫最像的一點,就是這倆人話都多。
情緒上頭了跟機關槍似的,一股腦全說出來,讓徐一流不得不勉強驅散點睏意,去想怎麼回答她的問題。
想了好一會兒,在盛翊灼熱的目光下,徐一流才慢悠悠開口:“我說,這些問題說完就睡覺,好不?”
盛翊:“……”
憋了這麼久,你就為了說這句話?
忍下內心的狂躁,盛翊皮笑肉不笑道:“好。”
她最想問的問題也就這些而已,其它都不重要。
徐一流這才搖搖晃晃推開她,靠著床頭半躺著:“首先呢,你問這些問題的前提是——”
盛翊忍不住接話道:“殺人犯法。”
“不。”徐一流否定道,“前提是,官方會管這些事。”
盛翊納悶道:“你這不廢話嗎?這犯法的事怎麼可能不會管?”
徐一流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是,官方管了,然後呢,全國、全世界戮力同心,一起去研究怎麼對付汙染物,去琢磨那玩意兒。”
那玩意兒,當然就是系統。
“這沒錯啊。”在盛翊的思維裡,就該是這樣的。
徐一流卻終於將眼睛睜完全,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以為,它,是什麼坐以待斃的東西嗎?”
它,指系統。
盛翊不至於聽不出這個指代,當即愣了:“什麼意思……”
這四個字聲音逐漸減小到熄滅。
涼爽的秋夜,溫暖的昏黃燈光下,她的心頭毛毛然如寒風掃過。
她終於意識到,系統一直在監視人類。
那是能夠替換人類言語,遮蔽有關係統資訊的存在。
透過她的神情,徐一流知道她已然明白,便滑了下去,拉被子:“不需要你等著看去驗證我說的這些,事情已經發生了,只是你這段時間忙,我沒有告訴你。”
“前段時間,我抓了一個被汙染物寄生的小男孩,將它交給了認識的一位警官,由她們警方處理。”
盛翊一時不想相信這件事:“然後呢?她們怎麼做的?”
“可能讓你失望了,她們既沒有殺了它,銷燬汙染物,也沒有像你想的那樣,解剖研究汙染物成分。”
徐一流平靜地講出讓盛翊無法平靜的話語:“所有原本在案發現場知道內情的警察,一夜之間像是忘了個乾淨。那位警官的下屬同事不解她們為什麼要逮捕一個無辜的、精神有問題的小男孩,那位警官的上司訓斥他的職責失誤,剝奪了他隊長的職位。”
“那名被汙染物寄生的,吃過一個完整的人的,人類男孩模樣的怪物,被無罪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