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忙。”楚暮神態自若道:“還是我自已籤吧。”
護士詫然地望向她無法聚焦的水眸,雖說雙目失明,可楚暮膚白貌美,模樣生得特別出眾。
什麼樣的男人,才捨得放任這麼漂亮的小嬌妻獨守醫院,不聞不問啊?
見楚暮慢慢摸著方向,行到一旁沙發,護士便也沒去多嘴多舌,“成吧。”
護工前腳剛去了食堂打早餐,這會兒沒在房間,楚暮坐下後,不由地伸手掏進病號服褲兜。
方想起,自已愛不釋手的那支鋼筆,方才被她小心裝進了挎包內。
楚暮一直很少能用得上那支筆寫字,當年宴會上的驚鴻一眼,她把自已的心弄丟了,本以為不過一見鍾情而已,過不久便會淡忘,誰料睹物思人的後勁越來越大,直至一發不可收拾。
後來,她不是沒想過派人去調查,筆的主人究竟是哪家的翩翩貴公子。
然而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楚家便慘遭驚天鉅變。
收回神,楚暮隱去潭底的悲哀,她披著一肩長髮,表情恬靜,護士完全從她神色間瞧不出被丈夫冷落的頹喪。
這時,護士背對的那扇門,被人從外面擰開,楚暮知道是護工打飯回來了,她無不在意的仰起臉,衝跟前護士道:“哪裡需要簽名?單子給我吧。”
護士拿出衣兜裡的中性筆,“你可以一筆一劃,寫慢點。”
她繞到楚暮側旁,正欲彎腰把知情書放到女人跟前,迎面陡然出現的一隻大手,骨節分明,兩根修長的指頭夾住護士手中那一頁薄紙,不由分說扯了過去。
護士面容微訝,目光順勢往上移動,視線掠過那抹高大英挺的身影,定定落向一張稜角分明的俊顏。
男人額前的短髮乾淨利落定型在腦後,露出飽滿立體的五官,他面部輪廓線條清晰鐫刻,鳳目犀利有神,整張臉的骨相,俱都透著無可挑剔的高階感。
護士一瞬不瞬,盯地入了神。
天爺呀!
這是什麼神仙顏值?!!
霍佔極銳眼輕垂,一目十行掃過知情書上面的大段文字,仔細閱讀完,深湛的瞳仁劃至最右下角的監護人簽字。
他頭也沒抬,衝護士勾手,再攤開,“筆。”
楚暮聽見這聲低磁熟悉的嗓音,不禁便是一怔。
他,怎麼來了?
見護士紋絲不動,霍佔極這才淡淡掀起眼皮。
那漠然的眼神,寡冷到不帶絲毫波瀾,卻是惑亂人心。
護士忙不迭回過神,趕緊呈上中性筆。
霍佔極行雲流水在家屬欄落了款,他的連筆簽名嫻熟而好看,筆鋒蒼勁,揮灑自如。
護士接過知情單子看了眼:霍佔極。
原來,這位就是傳聞中,霍家那位霍爺?
楚小姐的……老公?
她吃的也太好了吧!
扶著楚暮躺回病床,護士在她的留置針裡重新輸上液體,旋即推著治療車火速離去。
偌大的家庭式病房,瞬間安靜下來。
楚暮背後豎著軟枕,她靠坐於床頭,烏黑的沐發披散在肩膀四周,一張姣小的臉蛋經過幾天治療,氣色還算不錯。
霍佔極左手習慣性抄入西褲口袋,男人面無表情睨了她一眼,“還疼嗎?”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沒有起伏,彷彿只是例行公事問問。
楚暮搖搖頭,想了想,忙又問道:“你今天過來,是有什麼新的工作安排嗎?能不能等兩天?我現在這個樣子,也不好去完成。”
除此之外,她實在想象不出,霍佔極能出現在這裡的理由。
男人聽言,微涼的唇瓣不禁勾起一抹淺弧,“楚小姐,你這麼敬業,我是不是該給你點獎勵?”
她倒也隨他的話,信口接下去,“什麼獎勵?”
“比如……”
霍佔極一挑眉端,眼角染著諱莫如深的笑,“幫你還掉欠季明佑的那筆錢,從今往後,我來做你唯一的債主。”
屆時,映於霍佔極眼底的女人,臉上那瞬息之間凝聚起的變化,全被男人一覽無餘。
楚暮屏息凝神,連輕鬆後靠的背部,俱是經不住的打直,“真的?”
伴隨而來的,卻是霍佔極低肆的輕笑。
很明顯,他在逗她。
楚暮眼裡的光芒逐漸黯淡,掛在眉目的所有希冀盡數收斂。
倒也不覺多失望,反而懊惱自已,事到如今居然還在痴心妄想。
幾個億的天文數字,又不是幾萬幾十萬,她哪裡來的臉,盼著霍佔極去替她還?
閉著小嘴兒沉默下來,耳畔卻忽然傳來男人靠近的腳步。
楚暮蓋在小腹的被子,被一隻大手撩開一角,爾後,旁側床墊輕微下陷。
霍佔極脫去腳上的鞋,就那麼理所當然睡在她身邊。
楚暮不明所以,“你,做什麼?”
男人神色如常的閉上雙眼,他不管做什麼都一副天經地義,完全沒覺自已行為有任何不妥,說話的音色,卻是透著低沉的疲倦感,“剛下飛機,我先倒個時差。”
說著,翻個身,左臂橫行霸道的攬過她的腰,霍佔極將楚暮往懷裡帶了下,俊美的臉龐連同溫熱的氣息,一併貼入女人頸窩,“你現在的工作任務,就是充當我的抱枕,在我沒有醒來之前,不準吵到我。”
楚暮渾身僵硬,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們還從來沒像今天這樣睡一起過。
唯一的一次在老宅同床,還是以她謹慎的坐了一夜而結束。
這裡,可是醫院。
醫生護士進進出出,護工也24小時隨時待命。
“噢。”楚暮低低應道,骨子裡還算有些職業操守,她到底是沒勇氣拒絕。
約莫十來分鐘,門外響起兩聲禮貌性叩門。
西嫣指間拎著從護工手裡拿過的早餐,滿心歡喜推門而入。
她方才偶然經過護士站時,聽見專程負責楚暮這床的護士跟另一名同事八卦,說是楚小姐的老公來了,對方還是京圈呼風喚雨的霍爺。
西嫣每回想見他,總要找各種理由,從當年讀書到現在,一直都是。
楚暮以為是護工,忙在唇上豎起食指,“噓!”
她壓低音線道:“不好意思,我老公在休息,你先把飯菜放桌上,我等下自已吃。”
西嫣的目光,順勢自楚暮臉上,挪向親密緊挨著她的男人。
霍佔極睡意安穩,精緻冷冽的側臉鍍上一層毫無攻擊性的柔和,能看出他神色很是放鬆。
一向敏感警惕的男人,竟在楚暮面前,完全卸下防備。
西嫣難以置信,怎麼可能呢?
阿佔睡覺時,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醒,他明明提防著包括周繼在內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