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蘭特過來時,入眼的便是岸上被蹂躪的不成樣子的癟癟的小黃鴨。
他挑了挑眉,唇邊笑意漸顯。
“你想出去嗎?”
“你會放我出去?”
陸寧時一臉懷疑。
“過來。”
迪蘭特朝她伸手,陸寧時猶豫了下,向他游去。
身軀脫離冰涼清澈的水,肌膚在金色的日光下襯的嫩白如玉,閃閃發光。
銀色微卷的髮絲長及腳踝,遮擋了白裡透著一抹紅的雙肩。
迪蘭特眼神一暗,從衣服上扯下一條金色的帶狀長條。
陸寧時微微側眸,眼帶疑惑。
“別動。”
聲音低沉暗啞,右手輕輕按了下,示意她坐好。
長髮落入寬厚手掌中,乖順的變成一條麻花辮。
陸寧時背對著他坐在岸邊,呆呆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眼裡充滿了不解與疑惑。
迪蘭特在幫她編辮子?
是他吃錯藥了還是她還沒睡醒?
“可以了。”
陸寧時用手摸了摸頭頂,伸頭去看水上的鏡子。
水面只能顯出一個模糊的倒影,看不清她臉上的古怪,只在側身時隱約可見腦後一抹金色點綴。
陸寧時一躍回到水中,目露警惕。
“不喜歡?”
迪蘭特目光落在她發頂,眉頭輕微蹙起,似是為簡陋的點綴而不滿。
陸寧時離他更遠了幾分,這才試探地道:“其實我最近很乖的。”
“哦?”
迪蘭特綠色的眼珠微微轉動,落在一旁破敗不堪的小黃鴨身上。
陸寧時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臉色一僵,解釋道:“這是意外。”
“呵”
迪蘭特再次發出一聲輕笑,“想回家嗎?”
“回家?不是把我賣掉?”
迪蘭特愣了瞬,唇邊上揚的弧度漸漸放大,“你以為我這麼做是想賣掉你?”
“難道不是?”
陸寧時小眼神一瞥,滿是懷疑,“你為我編頭髮不就是想把我打扮的好看點,爭取賣個高價嗎?”
“首先,我很榮幸你誇讚我的手藝,其次,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的東西,就算是毀了也不會讓旁人沾染半分,懂了嗎?”
一人一魚,一高一低,一俯一仰。
無聲的四目相對片刻,陸寧時尾巴倏地一甩,掀起一陣巨浪。
迪蘭特腳尖輕點,迅速退後。
浪花打在岸上,潤滑了地面,亦濺溼了衣襬。
躲的倒是挺快。
陸寧時冷笑一聲,仰著下巴傲慢地宣佈,“我,莉莉婭,是最高貴的人魚,膽敢侮辱我,罵我是東西的傢伙,絕不可原諒!”
迪蘭特嘴角一抽,頓了片刻後長嘆一聲,“我錯了,我應該收回前言。”
“什麼?”
“胸大無腦,誠不欺我。”
“迪蘭特!我要殺了你——”
奧羅拉守在城堡的門外,聽著裡面鬧出的巨大動靜,抬頭望了望天,又看了看地,最後皺著眉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咆哮與怒吼三天兩頭的上演,他們不累她聽著耳朵都要長繭了。
王宮大門前,道路兩旁站崗的侍衛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們尊貴的國王陛下,懷裡抱著個全身上下被金色的外袍罩的嚴嚴實實的活物。
至於為什麼說活物?
因為人絕對不可能靠近陛下。
一旦踏入三米內的範圍,無論此人是否有異心,皆以犯罪處理,斬於劍下,完全不給辯駁的機會。
而此刻,金袍下的物體不斷掙扎,他們的陛下卻只是輕微地皺了皺眉,輕聲呵斥:“別亂動。”
馬車上的門嚴絲合縫,兩側的車簾也一起放下,阻擋外人的視線。
衣袍下露出一隻手,很快整潔到沒有一絲褶皺的外衫被揉搓成一團。
“還給你。”
陸寧時氣勢洶洶的把衣服丟過去。
迪蘭特閃身躲開,食指勾起,頗為嫌棄的把它丟到最遠的角落。
“呵,沒想到咱們的迪蘭特陛下連自己的東西都嫌棄?”
陸寧時眼帶嘲諷。
迪蘭特神色不變,淡淡地斜睨了她一眼,忽而嘴角一勾,“我想任誰都不會喜歡魚味吧。”
陸寧時剎那間臉黑如墨。
她呲了呲牙,又似乎不敢輕舉妄動,妥協般乖巧地坐在一側,眼珠卻在暗處滴溜一轉,暗含的奸詐一閃而過。
她趁他放鬆不注意時一個飛撲,將人按在身下蹭了蹭,完全沒注意到對方的身體有片刻緊繃的僵硬。
“尊敬的迪蘭特陛下,你這麼不喜歡魚味,是不是要連帶著自己要一起扔出車外呢?”
“起來。”
“我不!”
“我再說一遍,起來。”
陸寧時低頭,髮絲落在他臉上,鋒利的指甲順著他的臉龐下滑,橫在他凸起的喉結,對著他邪惡一笑。
“迪蘭特,你現在是在我手裡,確定要對我叫囂?”
迪蘭特躺在木板上,望著身上那雙明亮得意的眼睛,緩緩吐出一口氣,“你自找的。”
“什”
迪蘭特一手攥緊橫在脖子上的手腕,在她用另一隻手反抗時合力舉過頭頂。
他手掌大,手指又長,一隻手完全足夠同時握住兩隻皓腕,同時他勾起角落的衣袍,纏在她兩隻手上。
眨眼間,兩人身份翻轉。
陸寧時一臉懵地眨了眨眼,發現雙手被禁錮後不死心地動了動。
掙扎無能,她宛如一條死魚般癱著不動了。
“你殺了我吧。”
在他手下受這種磋磨,不如一死了之,切號重來。
迪蘭特閉著眼,端坐如矜持溫潤的君子,雙手緊握搭在腿上,不去看她一分。
“喂,迪蘭特,我和你說話呢。”
打也打不過,誘惑也不行,如今更是不理她了,真是氣煞她也!
陸寧時得不到回應,氣的翻了個身,翻到一半馬車一個晃動,她又躺回了原位。
“……”
這糟糕的世界,乾脆毀滅吧!
一無所知的馬車繼續向前行駛,晃晃悠悠中睏意席捲而來。
陸寧時無聲地打了個哈欠,漸漸地閉上了雙眼。
迪蘭特聽著輕淺的呼吸緩緩睜眼,視線落在她臉上,盯著她微張的小嘴看了許久。
“陛下,到海邊了。”
迪蘭特收回目光,彷彿一路不曾看過她一眼似的,淡淡地道:“都退下。”
“是。”
整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再也聽不到。
空間內安靜的詭異,令聽到動靜醒來的陸寧時寒毛直豎。
她眼皮動了動,忍不住要睜開時,窸窣聲響起,迪蘭特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