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垚啊。”
“康垚?你說康垚黑?你眼瞎了吧,他比我還白好不?”莫小梨不屑一笑。
“那是以前,你現在再去看看他,是不是快黑成煤球了。”
莫小梨有些疑惑,抱怨說:“他回家了,我怎麼去看他呀?千里之外,我怎麼去?”
李柘有些意外,忙問:“他不是在工地搬磚嗎,什麼時候回家了?”
“工地搬磚?”莫小梨難以相信,明明記得問過康垚的,他說放假回家,怎麼會去搬磚?
李柘看她的反應有些異常,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小心翼翼地看著眼前清純嬌弱的少女。
“看什麼看,趕緊說怎麼回事,敢騙我打死你!”
李柘突然又回過神來,忘了她其實一點都不弱,便老老實實說:“一放假我們倆就去工地了,這都十幾天了,你不知道......你去哪裡啊?”
“你管我呢!”
莫小梨抬腿踏上腳踏車,在烈日下狂飆起來,不一會就汗流浹背,呼哧帶喘,小臉通紅,卻依然加速前行。
“這個大騙子,大壞蛋,死康垚!”
......
莫小梨還是不太相信康垚會去工地搬磚。
他才高一啊,好不容易放假了,不好好享受假日時光,去哪門子工地,搬哪門子磚?
現在正是最熱的時候,三十多度的天,誰不是躲在屋裡吹電扇,為什麼要去吃苦受罪呢?
就算要去,為什麼不告訴自己呢?
我們是同桌,是最好的朋友,為什麼要騙我呢?
......
工地在縣城西北方向,離學校不是很遠。
隔著老遠就能看到高聳的鐵架子,幾十米高的腳手架上站著忙碌的工人,也能聽到從裡面傳來的轟鳴聲、呼來喝去的叫嚷聲。
等到莫小梨進入了工地,一陣熱浪襲來,頓感燥熱難耐,她隨意抹掉額頭上的汗珠,甩在地上。
陽光有些刺眼,她用手遮住後,便四處觀瞧,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景象。
拉沙子、水泥、石子等物料的大卡車往來穿梭,成群結隊的人有的在抬鋼筋,有的在攪拌水泥,有的在拿水管往磚頭上澆。
還有的人在拉著手推泥漿車,車裡是滿滿的泥漿、水泥、還有磚塊。
“這麼多人去哪找康垚啊?”
莫小梨正在發愁,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彎腰撅腚,推著一車磚頭在灰塵中走來。
她慢慢迎上去,心跳慢慢加速。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那人的樣子也逐漸變得清晰,與此同時,莫小梨本已紅透的俏臉,快要發紫。
這還是我認識的白皙少年嗎?!
此時的康垚已經完全換了一副模樣,這哪是學生啊,簡直就是一名老工人。
他穿著一件黑不黑藍不藍滿是泥點子的肥大背心,露著黑乎乎的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條溼乎乎的灰色毛巾。
褲子也是髒不拉幾的,腳上的布鞋,上面都是乾涸的泥沙和水泥,比丐幫弟子的鞋還要爛。
一米高的手推泥漿車裡塞滿了磚塊,還冒出了一個尖,像小山頭一樣,明顯已經嚴重超載。
康垚沒有留意不遠處有人在注視自己,專心地推著車,沿著前面工友的軌跡,轉向了一側正在施工的樓房。
前面是一個比較陡峭的斜坡,地上有工友散落的磚頭石塊,小車的車圈湊巧被卡住,康垚的屁股翹的老高,胳膊暴起,使盡了力氣依然沒有推上去。
他歪頭檢視,發現了問題所在,就打算往後退一下停下來,再去踢開磚頭石塊。
就在此時,余光中閃出一個身影,迅速彎腰把磚塊拿開,然後又弓著身子,細嫩的手放在車欄上,用力幫著推了起來。
“還傻愣著幹什麼,趕緊推呀!”
康垚這才反應過來,急忙用力,小車順利被推了上去,然後又被他停了下來。
“你怎麼來了?”康垚瞪大了眼睛,豆大的汗珠從粗密的眉毛上砸下,疑惑的問。
莫小梨喘著粗氣,胸口微微起伏,大眼睛滿含怒氣瞪著他質問:“你為什要騙我?”
康垚愣了一瞬,反問:“我騙你什麼了?”
“你不是說放假要回家的嗎?你怎麼會來工地?工地是你家啊!”
“我可沒說,是你問的我‘放假回家嗎?’”
“可你是點頭了呀!”莫小梨感覺很委屈,眼裡快要升起水霧。
康垚轉動眼眸,很認真的說:“那是我脖子不舒服,點頭搖頭緩一緩。”
說著,他故意又搖頭點頭晃動著脖子,還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你......我打死你!”莫小梨急得舉起拳頭就要捶他。
康垚沒有躲閃,筆直地站在那裡,不知道是不怕疼還是沒有反應來。
不過,莫小梨的粉拳終究還是沒有捶下,她仰了仰頭,沒讓水霧凝結成的淚珠湧出,深吸了幾下鼻子,緊咬下唇,讓自己定了定神。
康垚的身體微顫,有些躁亂的心絃突然被撩撥起來,如一湖池水,泛起了層層漣漪。
“你為什麼要來工地幹活啊?”莫小梨的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
康垚的回答很隨意:“反正也沒什麼事,幹著玩唄。”
“哎呀......”莫小梨娥眉微蹙,嗔怒著輕輕拍打了他一下:“在工地幹活多苦啊,這麼熱,這麼髒,這麼累......”
看著康垚被曬得黑乎乎的臉,胳膊上一層一層被暴曬過的像蒜膜一樣的死皮,莫小梨的眸子裡噙滿了淚水,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沒你說得這麼差,其實這就跟健身一樣,我就是鍛鍊鍛鍊,萬一以後再揹你的時候,可以更快更穩一點。”
康垚想拽一下少女的衣服以示安慰,卻發現自己的手上全是泥土,還裂了幾個口子,結成了黑痂,怕她嫌棄,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們走,不幹這個了!”莫小梨也發現了他受傷的手,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面,伸手就要牽她。
然而,康垚躲過她的手,毫不猶豫地說:“不行!”
“現在就跟我離開這裡,你到底聽不聽我的?”莫小梨犯倔,打算強逼。
康垚絲毫不讓,再次拒絕:“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那小子,你還想不想幹!不想幹就給老子滾!”遠處傳來一聲暴吼,康垚知道這是管事的在催他。
於是冷冷地對莫小梨說:“你走吧,別再往前走了,危險。”
說罷,推起車就走了。
莫小梨含淚凝望少年的背影,咬著銀牙,瞪著明眸,忽然大聲喊:“康垚,我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