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孫大龍撓著手上的凍瘡。
自打下高原,天氣越來越暖和,身上的凍瘡奇癢無比,抓心撓肝的癢。
手上癢、耳朵上癢、臉上癢,最難受的是腳上。
在車廂里長時間坐著,腿部血液不暢,腳上又熱又癢,腿又麻木,下車時那滋味要多酸爽有多酸爽。
部隊統一在城外休整,任務就是睡覺,好多戰士昏昏欲睡,似乎睡不夠睡不醒。
睡得最沉的就是運輸隊的戰士,連續十天的日夜兼程,高強度急行軍,到了後幾乎是倒頭就睡。
休整期間,戰士中各種平原反應症狀頻發,呼吸困難、咳嗽、疲勞頭痛、睡眠障礙、胃脹腹瀉噁心、下肢浮腫等。
另外就是凍瘡問題,睡夢中都不忘抓撓,好些血痂幹了又撓破。
軍醫們忙著在各個連隊間檢查發藥,各連隊要求戰士抹凍瘡膏,儘快消除凍瘡。
“狗日的,平時叫你們多訓練,看看,這才下高原,就慫成這樣!”郭營長看著無精打采的戰士嫌棄道。
“都說了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現在還沒上戰場,就倒下一大半!”
“行啦,老郭,少說兩句,養養神!”劉明光勸道。
“不說能行嗎?這還只是參加軍演,真要是上戰場怎麼辦?”郭營長火大。
一零一團裡,就他二營身體不適的戰士最多,弄的他老沒面子。
要知道訓練的時候他可是親自帶頭上的,怎麼訓練出來的兵蛋子這麼拉胯?
“老郭,快閉嘴!你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就別埋怨戰士們了。
這是下高原的身體機能正常反應,調整身體適應氧氣充足環境,跟戰士們有沒有刻苦訓練無關。”
聽了劉明光的話,郭營長這才訕訕閉嘴。
他何嘗不知道?只是當著團領導、師部領導的面,假模假樣訓斥幾句罷了。
“媽的,這平原反應比高原反應還他媽難受!”郭營長頭痛欲裂,耳鳴不斷。
“快去休息,睡眠充足後症狀自然會慢慢緩解!你呀,就不要逞強了,快去休息!”劉明光拍拍戰友。
“沒事兒,十多年的老兵,沒那麼嬌氣!”郭營長不肯認輸,硬撐著。
你劉明光能行,為啥我就不能?
“老郭,聽我勸,趕緊休息,保證充足睡眠,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無謂的逞強好勝只是消耗自已的體能!
優秀的指揮員懂的審時度勢,而不是匹夫之勇!你手下有那麼多戰士,你需要時刻保持清醒、冷靜!”劉明光面色嚴肅道。
郭營長定定看著劉明光,這話好似千鈞重。
“成,我去睡會兒!”郭營長聽勸,心服口服。
果然能提上去的,腦子不一般。
只是郭營長的頭這會兒痛的厲害,無暇深入思考劉明光話中的深層含義。
現在每天的伙食都有豐富的蔬菜、肉蛋供應,還罕見的每頓都有餐後水果。
在雪山上從來沒有的待遇,戰士們感覺過上了天堂般的日子。
開始還捨不得吃,習慣性的裝兜裡留著,直到下一頓又有,兜裡裝不下,才把水果吃了。
“這是到哪裡軍演?”有戰士悄悄向上級打聽。
“少問,到了自然知道!”連排長們呵斥,其實連他們也不知道。
這樣哪裡是去軍演,完全就是旅遊嘛!吃好喝好!玩好睡好!
一週後大部分情況好轉,部隊再次整裝出發,未完全恢復的坐醫療隊的車,一起帶走。
“誒,林濤,你怎麼不搭醫療隊的車?”小秦見林濤跟著自已上團部的車。
“我沒事了!”林濤笑笑,敏捷的爬上車。
自那次肺水腫後,一直安排在團部幹清閒工作,身體養的很不錯。
這次下高原,除了嗜睡、頭痛,輕微腹瀉外,沒有其他症狀。
團部怕他肺水腫復發,特意安排到醫療隊休養,讓李軍醫關照。
這會兒林濤自已跑回來,活蹦亂跳的。
林濤都擔心自已身體抗不過,成了大家的拖累,沒想到回到平原,身體很快調整過來。
這會兒迫不及待歸隊,不想自已成為廢物。
坐在小秦身邊,外面很安靜,只有汽車發出的轟鳴聲。
輕輕撩開篷布,外面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咱們是去哪兒?”
“不知道!”小秦閉目養神。
“誒,我猜是去…”林濤壓低聲音,環顧四周,大家都靠著車壁睡覺。
“猜什麼?”小秦微微睜開眼。
“是去南疆!”林濤湊近小聲道。
“南…”小秦差點兒驚呼,瞌睡一下子飛走,“你聽誰說的?”
“噓!在醫療隊,看到裝車的醫療物資裡有許多防蚊蟲叮咬的,還有治溼疹的面板膏,我猜的!”林濤悄聲道。
小秦瞪著林濤,不敢置信。
這些讀書人腦袋瓜就是不一樣哈,這麼一個小細節居然就捕捉到這麼重要的資訊,不去當偵察兵可惜了。
一個師的兵力出動參加軍演正常、防蚊蟲叮咬的藥包正常、治溼疹的面板膏也正常,哪個部隊沒有?
但是這幾樣同時出現了,那就是上南疆戰場!
“聽著!這事兒你爛在肚子裡,不許跟別人說,知道嗎?這是洩露軍事機密。”小秦認真叮囑道。
儘管幾天後到了目的地,大家都會知道,但現在它是軍事機密,不該林濤一個小兵知道!
“嗯,我知道了!”林濤沒想到自已差點兒犯下大錯,連連點頭。
軍事行動最重要的就是時間差,一旦提前揭曉就失去先機。
這也是為啥他們到內地後都是晝伏夜出,軍事行動和部隊移防基本都在夜間行動,老百姓一覺醒來,部隊從天而降。
此刻,林濤和小秦都沒有睡意,兩人時不時對望一眼。
想著即將奔赴南疆參戰,年輕人誰不熱血沸騰?
既為自已有機會殺敵立功感到興奮,又有初上戰場、不知會發生什麼感到茫然無措。
自打肺水腫後,就沒再參加基層的強化訓練,只在團部常規訓練,林濤擔心領導嫌棄自已太弱雞,沒機會上戰場。
想到這裡,林濤有些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