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嘎!卓嘎!”院門外有人在喊。
卓嘎聽到熟悉的聲音,面露喜色,歡喜的跑出來,“孫班長!”
孫大龍和兩名戰士滿頭大汗,扯開領口用衣袖擦著汗,身邊放著三個白色泡沫箱,還有三個大揹簍。
揹簍裡裝著米麵油鹽糖、奶粉等,泡沫箱子裡不知是啥。
“你們怎麼這麼快又來了?”卓嘎開啟院門,招呼幾人進來。
卓嘎家如今大變樣,四周用粗壯的樹枝圍成小院並加固,做了一道院門,屋頂翻撿過,不怕漏雨。
後面的羊圈用油毛氈修補,冬天不用擔心漏風,羊被凍死。
住房門口掛了一塊大大的牌匾-《臨芝市山南縣原平鄉拉咕村村委會》,院子中間豎起一根旗杆,升起一面鮮豔的五星紅旗。
“不了,這是新到的補給,你收一下!”孫大龍衝卓嘎笑笑。
“補給?又到了?”卓嘎有些奇怪,前幾天才送來,怎麼又送,還一次送這麼多?
“嗯,馬上大雪封山,這一次送了,要開春才來了。”孫大龍解釋。
“哦!”卓嘎看看天色,明白了。
送了幾次補給,除了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吃的,還有針頭線腦、火柴蠟燭、護膚品、鏡子梳子襪子、鍋碗瓢盆、暖水瓶、常用的感冒藥、止咳藥、退燒藥…
反正日常用到的,都陸續送來,像螞蟻搬家一樣,漸漸的卓嘎家東西也置辦齊全,有了現代氣息。
張志和他們還送來報刊雜誌、畫報、紙筆等,卓嘎透過報紙、畫報瞭解外面的世界。
為了卓嘎入黨,張志和與三連指導員親自帶著黨旗,翻越雪山過來,做卓嘎的入黨介紹人。
預先寫好的入黨申請,讓卓嘎照抄,然後帶著卓嘎在黨旗下莊嚴宣誓,自願入黨。
從此這裡有了一顆火種。
那一晚,卓嘎激動得一夜沒睡著,感覺自已肩頭上的擔子更重了,她暗暗發誓要像阿爸一樣,用一生來守護這片土地。
卓嘎是這裡唯一的黨員,連孫大龍這個班長都還不是。
“你家裡有開水嗎?”孫大龍問。
“開水?有,我給你們倒。”卓嘎以為他們渴了要喝水。
“不是。”孫大龍拉住卓嘎。
卓嘎第一次被異性拉手,詫異了一下,臉色緋紅。
孫大龍見狀也意識到自已行為不妥,忙鬆手,臉也紅了,“那個,對不起,對不起…”
一向能說會道的孫大龍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除了說對不起。
“你要開水做什麼?”卓嘎見這位孫班長實在可憐,不想為難他,轉移話題。
“啊?哦,是這樣。”孫大龍拍拍腦袋,想起正事,“這是熱水袋,教你怎麼用。”
孫大龍他們定期過來三名戰士,主要任務是陪著卓嘎巡視領土,同時也保護她的安全。
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這裡不但有隨時冒出來的餘孽、阿三,還有野獸出沒。
每次巡視完,戰士們都會把卓嘎家的水缸添滿,柴火堆滿。
與戰士們的接觸多了,卓嘎的漢語水平飛速提升,已能說一口流利漢語。
卓嘎聰敏好學上進,不想成為文盲,空閒時會拿著報紙雜誌慢慢看,不認識的字記下來,等戰士們來了請教。
捨不得浪費紙筆,在地上練字。
孫大龍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瘦瘦的姑娘蘊藏著這麼大的能量,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學會了不少常用漢字,
不但認得,還會書寫。
孫大龍打心底裡欣賞這個堅強勇敢的女孩。
“熱水袋?做什麼用?存開水嗎?”卓嘎接過紅色的熱水袋。
深齒紋,帶著一股橡膠味兒,口子上有個塞子。
卓嘎以為是巡視時裝熱水的,不過有軍用水壺,咋還送這個?
“這是保暖用的,冬天冷了,灌滿熱水抱著暖和。”孫大龍解釋。
把開水灌進熱水袋,灌滿後擰緊塞子,倒過來把瓶口多餘的水倒掉,遞給卓嘎,“抱著,是不是很暖和?”
卓嘎去接,感覺很燙,忙縮回手。
孫大龍回過神,自已是男人,皮糙肉厚,拿著熱水袋不覺得燙,女孩子肌膚薄,受不了。
“拿個布裹著,就沒這麼燙。”孫大龍教她。
卓嘎拿塊布包裹住,這下抱著感覺暖暖的,呀,真好!
“阿媽,快捂著!”卓嘎把熱水袋塞給老阿媽。
抱著暖暖的熱水袋,常年佝僂著的老阿媽,腰似乎直了許多,笑呵呵道,“感謝金珠瑪米!感謝金珠瑪米!”
“一共三個熱水袋,晚上睡覺可以放床上暖被子,睡著就不冷。早上把裡面的冷水倒掉,不能喝,裡面橡膠味兒很重。”孫大龍叮囑。
怕卓嘎捨不得倒掉,拿來當開水喝。
“嗯嗯,知道了!”卓嘎點點頭。
綠色、藍色、紅色熱水袋,卓嘎知道那是自已和阿媽、妹妹一人一個。
“這是你們的棉鞋和冬靴…” 孫大龍又翻出揹簍裡的東西。
棉鞋晴天或家裡穿,靴子出遠門或雨天穿。
卓嘎看著這些從沒穿過的好東西,感受到組織的溫暖,激動道:“感謝黨,感謝金珠瑪米!”
孫大龍又開啟泡沫盒,裡面是西瓜、草莓、柑橘、胡蘿蔔,還有萵筍、黃瓜等。
“這是什麼?”卓嘎好奇的看著柑橘和胡蘿蔔。
外面太多新奇的東西,每次都有好多不認識的。
“這是柑橘,剝開皮吃裡面的果肉,這個是胡蘿蔔,就這麼生吃,或炒熟了當菜吃都行,他們都是補充維生素的,很有營養。”孫大龍一一講解。
東西交接完,孫大龍幾人喝了點開水,就匆匆告辭了。
“阿媽!”卓嘎進屋,阿媽一樣一樣撫摸著金珠瑪米送來的好東西。
每次金珠瑪米們走後,阿媽都這樣,一樣一樣撫摸,沉默許久,也不知在想啥。
卓嘎看著難受,輕輕抱住阿媽,臉貼在阿媽背上。
“卓嘎,告訴阿媽,你阿爸在哪兒?”良久阿媽問道,聲音低啞。
卓嘎的手頓住,不知該怎麼回答。
老阿媽拍拍卓嘎的手,“阿媽沒那麼不經事兒,說吧,你阿爸在哪裡?”
卓嘎以為隱瞞得很好,在阿媽眼中漏洞百出。
那次張志和去而復返,阿媽隱隱有猜測。
後面來了好幾次金珠瑪米,那麼粘父親的卓嘎隻字不提她阿爸,反常得很。
“對不起,阿媽!我騙了你!”卓嘎低著頭,沒有勇氣看阿媽。
“傻孩子,說吧,那幫狗孃養的怎麼會放過你阿爸?
從前那些人就奴役我們,不把我們當人,如今我們農奴做了主人,他們怎麼會甘心?”老阿媽說著,渾濁的眼睛已經溼潤。
“阿媽,阿爸他,阿爸他在山腳下的沼澤裡!”卓嘎話未說完,哽咽得說不出話。
老阿媽呆住,想過很多種,唯獨沒想到這樣的。
那個沼澤地他怎麼可能走不出去?當年那條路都是他淌出來的!
“拉巴!拉巴!”老阿媽喃喃道。
“阿爸很勇敢,他帶走了好多壞人!”卓嘎淚流滿面。
“阿媽,以後我會代替阿爸好好照顧你!”卓嘎承諾,“我會用一生守護這裡!”
“不,卓嘎,以後阿媽和你一起守護這裡!”老阿媽堅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