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先生,來,喝茶!”錢老三泡了熱茶,“老家山上的粗茶,這裡簡陋,招待不周。”
“客氣!客氣!”簡方舟接過茶杯。
滾燙的熱水中,像花苞一樣的褐色茶葉上下翻騰。
不同於明前茶的細嫩淡雅,這真的是山裡的粗茶,葉片像微微開啟的花苞,未舒展開,茶湯紅亮,香氣濃郁。
“嗯,好茶!”簡方舟嗅了嗅讚道。
“哦,簡先生懂茶?”錢老三笑道。
“不是很懂,喝過一些,略通,你這粗茶湯色褐紅透亮,香氣四溢,一股獨特的香味,似茶非茶,想來這就是它的獨特之處,是什麼茶?”簡方舟問。
“老鷹茶!我們老家一些老山上的毛豹皮樟,山高,一般人很難上去,這是去年的。”
“哦,這就是老鷹茶?”簡方舟沒想到在這裡有幸遇見。
老鷹茶可追溯至春秋戰國,唐代曾為貢茶。
之所以叫老鷹茶,是因為毛豹皮樟只產於崇山峻嶺間,只有老鷹那樣的飛禽才能飛到上面。
又說毛豹皮樟樹芽有清涼解毒作用,老鷹等飛禽會飛上去啄食。
還有一種說法是人們將毛豹皮樟樹芽放開水裡撈起來,陰乾後存放,招待貴客用,叫‘撈陰茶’,後來叫成‘老鷹茶’。
老鷹茶的飲用方式很多,可煮飲、泡飲。
煮飲是老鷹茶最傳統、最常見的方法,旺火煮沸轉小火慢慢熬煮,煮至茶湯顏色變深,茶香四溢即可。
泡飲也是它常見的飲用方法,放入茶杯或茶壺中,剛燒開的熱水沖泡。
泡飲的老鷹茶味道較為清淡、茶香宜人,適合日常飲用。
另外還有涼茶飲、藥茶飲等等,都有很好的消暑解渴、提神醒腦作用。
簡方舟吹了吹,輕輕咂一口,細細品。
“怎麼樣?味道不錯吧?”錢老三問。
“嗯,不錯,入口先澀後甘,滋味濃、口感醇厚,香氣濃郁。”簡方舟回味道。
“咱莊稼人不懂那麼多,大熱天干活,又熱又渴的時候,一大茶缸老鷹茶灌下肚,熱汗一出,熱氣散發,清涼提神。”
錢老三說著咕咚咕咚幾口熱茶下肚,狀如牛飲。
簡方舟看著笑笑,莫名想起《紅樓夢》,劉姥姥二進大觀園時妙玉的那句話。
這茶,一杯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飲牛飲驢。
“呵呵,咱莊稼人糙,沒你們講究!”錢老三見簡方舟看著自已笑,不好意思道。
“羅同志家離你家遠嗎?”簡方舟想聽聽表弟小時候的故事。
“不遠,隔著十幾裡地。”錢老三續上茶水。
“那你們瞭解多嗎?”簡方舟又問。
“不多,當初我家可沒看上他家,我們老錢家就這麼一個女兒,那羅家條件真不咋地。
就老頭一個勞力,妹夫這麼遠的地方當兵,家裡指望不上他。
小叔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老婆子說是身體不好,早早就不下地,我妹嫁過去那不是做牛做馬嗎?唉,後來…”
說起這個錢老三就來氣,巴拉巴拉說了一大通牢騷話。
“怎麼會這樣?自家孫女被害,不應該同仇敵愾找大伯家算賬嗎?咋還落井下石?”簡方舟裝作不解。
“哼,誰知道呢?就沒見過這樣的人家!我妹夫的錢全部寄回家,說了裡面有四十塊是我妹的,結果兩個老傢伙是貔貅轉世,錢進去就不出來!”錢老三憤憤道。
“嗨,還能為啥,是個女娃唄!”葉大爺得空,過來加入八卦,“勇娃從小他爹孃就不喜歡。”
“為啥?羅同志是男娃,又是家裡長子,按理更應該稀罕才對呀。”簡方舟問。
“他娘說他是討債的,生的時候差點兒丟了老命,傷了身子,對這個孩子喜歡不起來。
好在是個男娃,再是厭惡,還是沒捨得餓死,就是常年面黃肌瘦的,經常在野地裡找吃的。
那老婆子脾氣不好,氣兒不順時就打孩子出氣,偏偏孩子是個犟種,怎麼打都不哭,老婆子下手就更狠了。
據說孩子身上有不少被燙火鉗打的傷痕,有幾次傷口都化膿了,唉!”葉大爺說完嘆口氣。
“啊?他爹孃是這樣的?早知道當初打死也不讓我妹嫁過去!”錢老三差點兒跳起來。
自已兒子尚且這樣對待,兒媳能得著好?
“大爺,你聽誰說的?”錢老三問。
“去那邊操辦過幾次宴席,聽村裡人咧咧的,真的是苦命孩子。”葉大爺又說起自已聽來的。
羅盛勇漸漸長大,喜歡讀書,這兩口子哪裡會同意,家裡的農活還指著他幹呢!
孩子經常跑去學校偷聽,被老師發現。
找到家裡,請求讓孩子去上學。
這下捅了馬蜂窩,學沒上成,還被羅老婆子打了一頓,藤條都抽斷了。
村支書聞訊趕來,把兩口子狠狠罵了一頓,國家都專門開展掃盲班,教大家讀書認字,你們怎麼倒行逆施呢?
把兩口子嚇唬住,孩子才得到讀書的機會。
只是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把家裡的活兒幹完,餓著肚子去上學。
再後來,兩口子又有了,對小兒子那是愛如珍寶,稀罕得不行。
家裡再窮,總能時不時想法子弄點兒好的給孩子吃。
兩兄弟的感情很好,弟弟得了好的會偷偷給哥哥。
有人欺負弟弟時,哥哥會不顧一切護著弟弟,打回去。
當兵時也是一波三折,勇娃是個有主見的,一聲不吭就報名參軍。
等通知下來時,家裡炸鍋,老婆子又哭又鬧的鬧騰,拉著不讓走。
好不容易養大的壯勞力走了,家裡咋辦?
勇娃說會把當兵的錢都寄回家,村支書當的見證人,寫下保證書才走掉。
當年十里八鄉參軍的不少,三年後陸續退伍回來,直說雪域高原不是人待的地方。
沒菜吃,常年土豆蘿蔔,又冷又缺氧,偏遠荒蕪,在雪山上整天對著皚皚白雪,能把人逼瘋。
三年時間一到,多一秒都不肯待,爭先恐後跑回來。
唯有羅盛勇咬牙堅持,一直堅守,後來提幹,工資漸漸漲起來。
兩口子用勇娃寄回來的錢在大哥家旁邊蓋起來了房子,慢慢成了村裡的富戶。
去年出了孩子那事兒,羅盛勇不放心把妻子女兒留在家裡,全帶走。
如今,不但老婆孩子上來,老丈人、幾個舅哥都給拉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