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巨大 直達底部
親,雙擊螢幕即可自動滾動
第376章 離去尚青春,歸來成忠魂

“淑珍她還好嗎?”劉振華小心翼翼的問。

顫抖的聲音洩露他的情緒,生怕這是個夢,一不小心醒來就沒了。

“呃,老劉,淑珍明天回來,由她二哥送回來!灣灣飛花城,再轉帝都。”電話那頭褚芳春聲音低沉。

“她二哥送回來?什麼意思,老褚?”劉振華覺得不對勁兒。

劉振華知道妻子孃家解放前舉家遷移灣灣和海外,但詳情並不清楚,只知道妻子是多年的地下工作者。

明明還是那幾個字,怎麼組合在一起,就聽不懂了呢?

“是淑珍的骨灰!在灣灣寄存了三十年!最近海峽兩岸關係緩和,簡書城送淑珍魂歸故里。”電話那頭傳來褚芳春的哽咽聲。

劉振華失落的跌坐椅子上,兩眼發直。

三十年了,當年褚芳春就明確告訴他淑珍犧牲了。

可是這麼些年再無訊息,淑珍連夢都不曾入。

劉振華漸漸產生一種錯覺,覺得淑珍也許尚在人世,就像自已那麼幸運。

“明天下午兩點寶山公墓舉行簡淑珍同志追悼會,請你出席!”褚芳春道,“你們見最後一面。”

“好,我準時到!”劉振華抹了一把臉,堅定道。

“我們跟大軍區首長溝透過,你的行程已安排好,明早八點的直升機,到錦城轉飛機到帝都。”褚芳春道。

“謝謝,我知道了!”劉振華放下電話,靠在椅子上久久不動。

思緒回到五零年,倆人經組織介紹認識,相知相愛,很快結成革命伴侶。

簡淑珍年輕漂亮,博學多識,有著同齡人沒有的沉著勇敢,劉振華被深深吸引。

那時她的真實身份尚未公開,依然以資本家大小姐身份出現在公眾視野,在一所大學任職。

倆人是秘密結婚,沒有宴請親朋好友。

新婚燕爾,你儂我儂,蜜月尚未結束 簡淑珍被組織選中,派往灣灣執行秘密任務。

別看倆人是夫妻,但劉振華對簡淑珍的瞭解僅限於是我黨忠誠的革命戰士這一層面上,其餘的一無所知。

他不會刨根問底,這是組織紀律,問了,妻子也不會說。

同樣,妻子也不問他部隊上的事兒。

兩人更多的是暢想祖國美好未來,偶爾詩詞歌賦,紅袖添香。

每一次在一起的時光,總有聊不完的話語。

褚芳春是簡淑珍二哥簡書城的至交好友,經常出入簡家,資深地下工作者,也是簡淑珍的革命引路人。

解放前簡淑珍就多次配合褚芳春圓滿完成各項任務。

這次褚芳春在灣灣執行任務,需要一位助手配合掩護,組織想到了簡淑珍。

為方便開展工作,對外假扮夫妻。

褚芳春經常早出晚歸,幾天不著家。

二哥簡書城早就懷疑倆人的真實關係,隱隱有猜測,並未戳破。

我黨在灣灣的地下組織被破壞時,簡淑珍及時傳遞出危險訊號,褚芳春得以躲過一劫。

之後是簡書城找地方將他藏匿,又找黑社會關係把他和孩子、保姆送出灣灣。

這些是褚芳春找到他後,把可以告訴的都告訴劉振華。

褚芳春不知道,簡淑珍被槍決後,是簡書城出面辦理的後事,骨灰寄存在一座寺廟裡。

七九年春節釋出了告同胞書,海峽兩岸關係緩和,解除武裝對峙,允許符合特定條件的人前往大陸探親。

簡書城聯絡大陸有關部門,請求將妹妹骨灰送還大陸,意外與褚芳春聯絡上,各種關節打通,終於成行。

三十年了,離去尚青春,歸來成忠魂!

“淑珍!淑珍!”劉振華低聲呢喃,捂住臉,淚水從指間滑落。

孩子沒找到,他要如何面對亡妻?

早上七點五十五分,吉普車載著劉振華來到郎薩幾十公里外的軍民兩用機場,直升機早已啟動。

螺旋槳的強大風力將周邊的塵土扇得乾乾淨淨,‘噠噠噠’的馬達聲吞沒了其他聲音。

劉振華和馬勝利登機後,直升機立刻起飛。

兩個多小時後,在錦城機場降落。

早有工作人員待命,接駁車載著倆人直奔民航飛機,飛往帝都的民航特意延航半小時。

那時的飛機只有公職人員、特殊因公出差人員才有權乘坐,都是有素質的人。

延航半小時,大家都安安靜靜的,沒有吵鬧。

見到兩名軍人急匆匆上來,猜是緊急事務。

兩個小時後,飛機抵達帝都。

出了離岸口,就被人接走,直接驅車前往寶山公墓。

車上劉振華的雙手緊握又鬆開,望向窗外的目光沒有焦距。

馬勝利不知道首長要去哪裡,要去做什麼,只是盡職的護衛首長安全。

馬勝利第一次明顯感覺到首長的緊張,這種緊張還帶著無措。

馬勝利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讓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首長露怯?

“到了!首長!”接機的工作人員開啟車門,輕聲道。

劉振華回過神,靜靜待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緩步下車。

這裡是寶山公墓的殯儀館。

門口擺滿了悼儀,白底黑字寫著‘簡淑珍同志追悼會’,迎面的大廳掛著一張黑白照片,是年輕的簡淑珍,那雙堅毅、清亮的眼睛深情注視著劉振華,嘴角微微上揚。

“淑珍!”劉振華失聲喊道。

瞬間鼻尖酸澀,心像被人狠狠拽了一下,痛到無法呼吸。

離別三十二年,再見時,青絲白髮、陰陽兩隔。

馬勝利聽到首長這一喊,啥都明白了,默默扶住首長。

劉振華覺得腳步沉重,抬不起來。

費盡力氣才抬起第一步,邁向大廳。

現場都是身著黑色中山裝的弔唁者,都是隱秘戰線上退休的老同志。

彼此認識或不認識,弔唁死者也是告慰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

見到突然出現的兩名軍人,大家都默默讓開,默默注視這名頭髮花白的軍人,緩步走進靈堂。

“淑珍!說好的最多一兩年就回來,為何要食言?”劉振華撫著蓋著紅旗的骨灰盒,泣不成聲。

三十年來,無盡的思念化作決堤淚水,飛淚頓作傾盆雨。

滿頭白髮的褚芳春默默站在一旁,眼含愧疚。

褚芳春身邊站著一位年齡相仿的老者,戴一副金絲邊眼鏡,氣質儒雅,帶著幾分清貴。

那是簡淑珍的二哥簡書城,定定看著從未謀面過的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