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慕低下頭看月琰,他的表情平靜到不正常,成慕試探地穿好衣服翻身下床,卻在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
就一眼,她就走不動了。
月琰沒有放出任何蠱蟲,只是坐起身,拿出成慕之前隨身帶的匕首,將刀從刀鞘抽出,端詳著刀面上扭曲、模糊的自己的臉,成慕看不出他所思所想。
“我說過,我喜歡你的頭腦,所以你不能死。”月琰用手指輕輕摩挲刀刃,被劃破手指也不在意。
“可是你也要離開,我該怎麼辦呢?”月琰歪歪腦袋,像是忘了自己已經不再是十幾歲少年的模樣。
成慕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站在那看著他。
“何夕衍救了我,他答應會一直給我糖吃。可是他被淹死了,明明只是被張慶的賤妾輕輕一推……他失言了。”
月琰說完抬頭望向成慕,眼裡都是譏諷,“你叫我小琰,答應讓我一直跟著你。你也失言了。”
“人都是騙子,你我都是,哈哈哈哈哈哈……”月琰忽然放聲大笑起來,刀被他丟到地上,刀刃還留著他的血跡。
成慕只恨自己狠不下心,恨自己生了副軟心腸,恨自己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然她也不會被他笑聲裡的悲哀擊中,再也挪不動腳。
“人活著,總是受苦受難,你說,我要是死了,是不是就會快樂?”月琰站起來,朝成慕走來,一步一步,邁得很慢。
成慕望著他豔麗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直到兩人只隔兩拳距離。他們四目相對,時間在這一刻無限拉長了。
“人死之後的事沒人說得清,只有鬼知道。”
成慕直視他,心中五味雜陳。如果這個人真的死了,自己會為一條生命的逝去而惋惜,或許一兩年,或許一輩子。
可是不論自己緬懷多久,這條鮮活又瘋狂的生命也已經葬於黃土。
“你也希望我死吧,不是嗎?我死了,你就能離開這,不會被我糾纏。紅月教沒有我,自然也成不了氣候。”月琰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成慕沒有說話。
“我這一條賤命,從來都沒人要。生我的人不要我,教我的人不要我……”月琰閉了閉眼,他清楚,自己是個瘋子,沒人喜歡的瘋子。
“買下你這條命,要付出什麼代價?”成慕突然問他。
月琰錯愕地看向她,成慕神色認真,不像是在說玩笑話。
愣了一會,他說道:“這就得看,你要我的命去做什麼了。”
月琰探究地望著成慕的雙眼,試圖從她漂亮的眼睛裡看出什麼,聲音有些興味。
“當我的影衛,我這邊缺人。”成慕任由他放肆地打量,淡定地回答。
“切……”月琰一下興致缺缺,“你可真是呆得很,要是換了旁人,肯定都要我做她們的榻上賓。”
“要是我這樣說了,你怕是會直接殺了我吧。”成慕看過那麼多瘋批反派的劇,哪能不知道他們,嘴上說一套,心裡想一套。一點讓他們不順心的事就會變成旁人的死因。
月琰擺了擺手,轉身躺回床上。
“你不一樣,我暫時不會殺你。”
呵呵,就是說之後還會殺唄。
成慕走到床邊坐下,“你還沒回答我,怎麼才能答應做我的影衛?”
月琰衝她翻了個白眼,“上千兩黃金。”
成慕皺了下眉,然後拔腿就走。
月琰看她提錢色變的樣子,氣笑了,拎了枕頭就往成慕那甩。
“你給我站住!”
成慕轉身,彎起眼睛,笑著說:“我可沒錢,僱不起你。你要不就直接跟我走,錢先欠著。”
“看來大皇女殿下不僅窮,還很無恥啊。”伸手不打笑臉人還是有道理的,他望向成慕溫柔的眉眼,氣不起來,只能冷下聲嘲諷。
“先付定金怎麼樣?”成慕問,“不過我現在沒錢,你得跟我回宮取了。”
月琰瞪她一眼,心口的陰翳都被成慕的撒潑耍賴給弄沒了。
“不行,我又不是傻子。”
“那你說,要什麼定金?”成慕說得像是月琰已經答應要做她影衛一樣。
月琰正想說跟他成親,成慕看他嘴型,挑起眉。月琰硬生生改了口,“你親我一下。”
成慕心口發酸又有點想笑,這個人嘴上說想死,聽見自己打算帶他走的時候,分明高興得不行,還生怕過分的要求會把她氣走。
成慕搖頭,看他驟然陰沉的臉色,仍然拒絕:“我不是隨便親別人的。再說了,你一個男人,白白被我佔便宜,多不好啊。”
月琰還想拿枕頭扔她,結果手一摸,才發現唯一的枕頭已經被他丟下床了。他有點尷尬,躺下去蒙起被子背對成慕,似是在賭氣。
成慕覺得自己有點毛病,看著他這樣的動作,居然覺得可愛。
月琰蒙在被子裡,耳朵卻豎著聽外面的動靜。他聽見成慕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忽然一雙手臂環住裹成繭的他,成慕的聲音湊在他耳邊,“吻不能隨便給別人,用擁抱代替怎麼樣。”
月琰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對,他把頭伸出去,試圖用新鮮的空氣緩和自己過速的心跳。
他扭頭想看成慕的表情,沒注意兩人此時貼得多近,他扭過頭時,感覺唇角擦過一抹溫熱。成慕也愣住了,月琰扭頭的時候她正想湊過去嚇唬他,結果就像狗血偶像劇裡的場景,他們不經意地接了個吻。
月琰先回過神,調笑地說:“你的定金付完了,我得跟你走了。”
成慕不是剛穿越過來時的小姑娘了,她跟楓橋也經常親熱。再說了,這可是女尊世界,自己橫豎不算吃虧。成慕迅速安慰好自己,把月琰連帶被子一起拉著從床上坐起來。
“收拾收拾走吧,我現在就是你的老闆了。”成慕一下想起來,又說,“那我也是紅月教的老闆了!”
月琰正要說她厚顏無恥,外面恰好傳來了刀劍相接的聲音。
成慕看了眼月琰,注意到月琰的驚愕,難道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成慕抱著疑問,正要跑向那微弱的光亮處。剛穿好衣服的月琰拉住她,“你不會武功,我走在前面。”
成慕回頭,看月琰不容抗拒的神色,不想耽誤時間,就答應了。
成慕才發現這原來是山洞裡的密室,等兩人走到洞口,就見兩個影衛和紅衣女子纏鬥在一起。月琰皺起眉,顯然是認識紅衣女子,衝紅衣女子喊道:“燕旗!”
一名影衛迅速移到成慕身邊,隔開了她和月琰。紅衣女子避開另一名影衛的攻擊,來到月琰身前,兩方陣營分明。
紅衣女子背對著月琰,對他喊道:“教主!你快走,我斷後!”
月琰卻不動作,那女子臉上焦急,“教主……”
“大皇女殿下僱我當她的影衛,不用走。”月琰淡淡地解釋。
燕旗一下瞪大眼,誰?誰有本事說的動她們教主去做影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