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最後,天都昏黃了。貴女們的馬死的死,傷的傷,跑的跑。滿地都是獵物,貴女們氣喘吁吁,成慕坐在馬上,氣定神閒。
也不知是誰發出一聲驚呼。
“辰王殿下的馬!”
眾人紛紛向成慕看去,不知何時,成慕的馬兩邊的袋子放滿了獵物,甚至她的身前身後也掛滿了。
貴女們一下意識到什麼,就見成慕露出她們這輩子見過最賤的笑。眾人的心在這個瞬間,比寒冬的老冰還涼。
“各位,先走一步。”成慕趁她們沒反應過來,迅速駕馬逃走。
在逐漸遠去的馬蹄聲中,眾人彼此對視一眼,立刻開始撿離自己最近的獵物,不管是野兔還是什麼,總歸比空手回去要好啊。
於是她們扛的扛,拎的拎,還有人把獵物當圍脖繞在脖子上,狼狽地跑出狩獵場。
她們狼狽地出去,引起一眾貴族和大臣的驚異。女皇問起她們緣由,她們不敢欺君,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
女皇撫掌大笑,“慕兒真是有主意,一個人竟然就能將局勢控制於股掌之上。等她出來,我要好好獎賞一番。”
陳狄和武單鬱悶自己被擺了一道,聽女皇說要賞成慕,牙都要咬碎了。
洛尤倒沒有什麼不高興的樣子,辰王的機智超出她的想象,她沒想到自己自詡看得透徹,卻還是被成慕算計到了。
眾貴女很疑惑,她們本以為出來之後會看見成慕的奸笑,沒成想她居然還在獵場裡。
成慕此時開心地摸著獵物,美滋滋地想著要找女皇討什麼賞賜。突然聽見一陣腳步聲,正以為是影雪,她卻猛的意識到不對勁。影雪是騎著馬的啊!
成慕揮動馬鞭,試圖加快速度,但四周草叢眾多,妨礙了馬兒的行動。成慕鼓起勇氣趁著馬的速度慢了一些,一躍進了草叢。影雪及時出現,給她做了下墊背。
成慕來不及和影雪多說,弓箭破空的聲音襲來,影雪用短劍擋住,但刺客顯然不止一人,在影雪保護不到的死角,一支冷箭朝成慕射來。
成慕一直用隨身短劍擋在胸口處,以手臂抱頭,儘量避免箭矢射中要害。冷箭也只是射傷了成慕的大臂。
刺客見成慕受傷,立即撤退。影雪察覺到不對勁,看向成慕。明明只是射中手臂,成慕臉色卻蒼白,嘴唇發青。
影雪暗道不好,殿下這是中毒了。
成慕已經眼神渙散了,她有些後悔了,裝逼果然遭雷劈。自己這就要死了嗎?好可惜啊,沒有幫原身報仇,也沒有實現對夫郎們的承諾。
影雪抱著成慕的手有些發抖,殿下的身子已經在變冷了……
忽然,男子嘶啞的呼喊聲傳來,“妻主!”
影雪抬頭,就見月琰向這邊跑來,月琰的衣服顯出血跡,像被草木割傷了,他眼睛通紅,嗓子也啞,不知呼喊了多久。
月琰奔向成慕,看見她蒼白沒有血氣的臉,手顫抖著不敢觸碰。
月琰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取出自己身上的母蠱,又以自己的血引出成慕身上的子蠱。然後交換子蠱和母蠱,讓母蠱進入自己的身體。
成慕的意識逐漸清醒,她微微睜眼,看見月琰模糊的臉。她伸出手摸他,被月琰扶住手,說道:“我是在做夢嗎?”
月琰說不出話,他感覺到自己身體狀況在急劇變差,血已經抵到喉間。
成慕有了些力氣,在影雪的攙扶下坐起身,正要和月琰說話,就見他身子一歪,吐出一口血,然後便失去了意識。
愛人的血滴到成慕的手背,成了她心口一道潮溼的、鮮紅的疤。
她一下慌亂起來,哪怕是自己瀕死的時候,也沒有這樣慌亂過。
“月琰!”任她如何呼喚,月琰依舊昏迷不醒。
成慕問起影雪她是如何得救的,聽完影雪的描述,她猜到自己的毒很可能被月琰換到了他的身上。
影雪吹了聲哨,一匹馬出現在他們面前。成慕紅著眼將月琰抱上馬,朝獵場外奔去。
在場外等待的眾人聽見馬蹄聲,本以為是成慕出來了,結果只見到成慕騎的馬,揹著滿滿的獵物獨自跑了出來,等了許久卻不見成慕蹤影。
女皇眯起眼,叫來侍衛去林子裡找人。就聽見又一陣馬蹄聲,成慕騎馬出現,身前還有一男子。男子嘴角的血仍在流淌,將男子鮮紅的外衣染得暗紅。
成慕神色驚惶,大喊道:“快叫太醫!”
一名太醫立即上前把脈。另一名太醫則是給成慕處理手臂上的箭傷。
女皇認出這男子是成慕的側君,問道:“這是發生了什麼?”
成慕隱瞞了月琰蠱蟲的部分,就說有敵人刺殺,月琰為了保護她被下了毒。
太醫施針為月琰勉強止住血,而後對成慕說道:“啟稟殿下,側君所中之毒為忘川草的汁液。忘川草生長在大昭和衛國邊界,毒性極強。側君體內毒性已經削弱了很多。但臣等也只能開弔命的方子,解藥恐怕……”
成慕握緊了拳,問她:“哪裡可能會有解藥?”
太醫猶豫著說:“恕臣無知,臣還沒聽說這種草有解藥。”眼看成慕要發怒,她連忙接著說,“殿下可派人去這種毒草生長的地方看看,或許能尋到解救之法。”
成慕立即向女皇跪下,“母皇,琰兒是為救我才受的傷,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還是我的側君。於情於理,我都不能放任不管。女兒請求母皇恩典,允許女兒立刻去邊境尋求解藥!”
女皇嘆了口氣,“本皇允了。兇手可有線索?”
成慕搖頭。女皇見她臉色發白,迅速寫好文書交給成慕,便讓她回營帳稍作休息。
成慕恍恍惚惚地抱著月琰回去。
她以為自己今日會高興地回到他們身邊,跟他們說自己是如何耍武單她們三撥人。她以為她可以像往常一樣,跟他們要獎勵的親親,然後做一個甜蜜的美夢。
可事實是,她看見楓橋和溫行舟震驚又擔心的面龐,懷裡的月琰昏迷不醒,全身都是小傷口和吐出來的血。
成慕將月琰放在床上,望向溫行舟和楓橋。她應該解釋月琰昏迷和自己受傷的原因,安撫他們讓他們不要著急。
可當她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溫行舟沒有說話,只是走上來抱住成慕。在月琰突然瘋了一樣衝出去的時候,溫行舟就已經有了不妙的預感。但他和楓橋必須留在這,他們幫不上忙,只能拖後腿。
成慕被溫行舟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氣環繞,僵硬的大腦忽然開始轉動。她的情感也忽的噴湧而出。
她放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