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繡虎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周圍幾乎所有人表現出來的對待他的平等態度都來自於教會給予他的身份,而不是他本人。
人們認為馮繡虎已經是個“高等”的人了,所以就理所當然地覺得馮繡虎自己也認同了這一點。
所以當馮繡虎說出這句話時,洪勝火略感不滿。
他皺著眉頭與馮繡虎對視:“我可以當做沒聽見,但只限這一次。”
就像馮繡虎無法理解洪勝火怎麼能把炮轟底城這件事做得如此輕描淡寫一樣,洪勝火也無法理解馮繡虎的憤怒來自哪裡,就如他自己說的那般——他真的就只是在找人,並且對強大的神祇來說,幾發神威炮真的就如同敲門般不痛不癢。
可馮繡虎不理解的事情太多了,他沒功夫去一一想明白,他現在只想讓艦隊停下。
洪勝火出現在這裡不是巧合,身為水師提督,他有坐鎮和指揮的職責,而此時他卻不在船上,除了斷浪橋上地勢高便於觀察外,也說明洪勝火和艦隊之間一定還有其他聯絡方式。
法力貫通全身,馮繡虎突然發難——其實也沒那麼突然,馮繡虎那副滿眼血絲恨不得吃人的模樣,洪勝火心裡早有了提防。
所以當馮繡虎揮拳朝面門砸來時,洪勝火輕飄飄退出半步就躲開了。
洪勝火不禁冷笑:“看來我給你的好臉色太多了……”
馮繡虎卻壓根沒聽,趁洪勝火說話間隙,抬腳就是一記撩陰腿直襲要害。
洪勝火臉色微變,提腿後發先至,蹬在馮繡虎小腿上將其逼退。
他忍不住罵道:“誰給你的膽子衝我發瘋?”
在洪勝火看來馮繡虎此舉就是發瘋——因為雙方實力懸殊,差距太大了,除了發瘋,洪勝火實在想不出馮繡虎是怎麼敢動手的。
馮繡虎鼻孔裡出著粗氣,兩隻眼睛在洪勝火身上四下亂瞟。
忽然他大喊一聲:“封禁!束縛!”
這兩聲氣勢夠足,洪勝火都下意識擺出了戒備姿勢,可熟悉的迷霧鎖鏈卻未曾出現。
不僅洪勝火懵了,馮繡虎也愣了兩秒。
蝕沒有將權柄的力量借給他。
搞得好像馮繡虎只是乾嚎兩嗓子嚇唬人似的。
“大蟲?”
馮繡虎低聲發問。
腦海裡一點動靜都沒。
馮繡虎明白了,大戰在即,真神環伺,這慫包又當起了縮頭烏龜。
“媽的……”
馮繡虎暗罵一聲,這架卻不得不打。
洪勝火還道馮繡虎是在耍什麼詭計,索性先下手為強。
他踩下一步,一條火蛇沿著石磚紋路朝著馮繡虎腳下蜿蜒而來。
馮繡虎閃身躲避,火蛇卻緊追不捨。
馮繡虎索性不再後退,奮起發力朝洪勝火飛撲上來。
洪勝火實在分不清馮繡虎的打鬥路數——身為迷霧神官,馮繡虎直到現在都未使出過咒術,他所展現出來的身體素質也與尋常神官迥異。
洪勝火本就是個多疑的人,這念頭一起,就再也無法忽視。
面對馮繡虎撲來,他眉頭緊鎖問道:“你為什麼不施展咒術?”
說話間,他隨手一拍腰間扁壺,壺蓋彈開,熊熊烈焰噴湧而出,將馮繡虎完全籠罩進去。
可就在下一秒,馮繡虎的身影徑直從火光中躍出,他周身烈焰環繞,卻好似未受任何影響。
就在洪勝火愣神的片刻,壺口噴出火柱竟調轉槍頭朝著他臉上燒來。
“這是什麼把戲?”
熱浪撲面,洪勝火趕緊掐出法訣,將火焰盡數收回壺中。
就這一耽擱,馮繡虎已經到了面前。
他先劈手打落洪勝火的扁壺,再勾拳砸中洪勝火下顎。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大。
老實說,洪勝火已經很多年沒有像這樣打過架了。
他心頭頓時火起,掐訣一指——馮繡虎眼疾手快,作勢便躲。
一道金光化作的長槍擦著馮繡虎的耳邊掠過。
洪勝火法訣再次指來,卻聽“叮”一聲悅耳脆響。
胸腔內傳來灼熱痛感,洪勝火不禁悶哼一聲,捂胸看來。
只見馮繡虎左手緊握打火機,火苗躍動間洪勝火彷彿感覺到胸腔要被燒穿了。
洪勝火趕緊平心靜氣,運轉功法壓制。
馮繡虎反手又掏出懷錶彈開,洪勝火頓時僵滯原地,用眼珠緊緊把馮繡虎盯著。
馮繡虎也知道,以洪勝火的修為,這種狀態持續不了太久,他立刻撲上前,從洪勝火挎在胸前的槍帶裡抽出了那把轉輪槍。
從一開始他的目的就是這個。
適才馮繡虎四下亂瞟時就注意到了,這玩意他以前從未在洪勝火身上見到過,而且看外形制式,這把槍的槍口更短更粗,也不像是用來傷人的武器。
這是一把訊號槍。
已經從凝滯狀態恢復的洪勝火不禁笑了,他也看出了馮繡虎的意圖。
他說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那麼在意底城,但在開槍前你最好考慮清楚。”
“槍裡有兩種顏色的子彈,一種是進攻訊號,一種是撤退訊號,你要賭賭看嗎?”
“賭?不存在的。”
馮繡虎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抬手舉槍接連扣下扳機。
砰砰砰砰砰砰!
所有子彈瞬間清空,天上好像放起了煙花,紅藍兩色的光暈交輝相應。
馮繡虎把訊號槍隨手扔在洪勝火腳下:“這樣他們至少暫時不會輕舉妄動了。”
“可是有什麼意義呢?”
洪勝火看著腳邊的訊號槍沉默了片刻,反問道:“今天不成,明天我還可以來,底城就在那裡,躲不掉的。”
“不用躲了。”
馮繡虎看向洪勝火身後:“過了今天,帆城就沒有鎮水司了。”
洪勝火眯起眼睛:“這算什麼?恐嚇?威脅?哪怕是教會的樞機長老也不敢說這種話。”
“不是威脅。”
馮繡虎抬起手臂,指向洪勝火身後的海面:“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海風帶來了若有似無的驚慌喊叫,洪勝火心有所感,轉身看向遠處。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海平面在發光。
不是日出時分的橙紅暖光,而是某種幽藍色的、類似深海電鰻遊弋時的黯光。
洪勝火看得很清楚,他看見海水正在垂直攀升,而且速度很快,就像一堵琉璃巨牆自深淵升起,牆內人影幢幢,是數不清的蠢蠢欲動的鮫人。
“邪,邪神……”
洪勝火喃喃自語。
ps:邊碼邊發,不想等的明天看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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