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對此非常疑惑,同時也抱有警惕——他想不明白科納特陳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但秉著走一步看一步的思路,中午時,順子還是前往了工廠區聖堂報到。
按理說,一名小小衛兵的調職,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科納特陳卻在書房專門接見了順子。
和科納特陳一起的還有順子如今的長官——摩根衛官。
“向你致意,主教大人。”
做戲做全套,順子老老實實給科納特陳行禮。
科納特陳表現得很和善,他笑著指向對面的椅子:“請坐吧,我忠誠的衛兵,不用這麼拘謹。”
順子依言坐下,他轉頭看向一旁——靠書架的單人沙發裡,摩根衛官一言不發地打量著他。
見順子看來,摩根衛官對他展露了一個微笑。
順子愈發疑惑了。
他沉聲問道:“主教大人具體有什麼吩咐?”
話匣子開啟,科納特陳先是嘆了口氣:“解釋。”
“嗯?”
順子腦門兒上冒出一個問號。
科納特陳又嘆了口氣:“我是說,我應該給你一個解釋。”
順子差點被他給搞不會了,微微張嘴:“那個,主教大人,我不太明白……”
科納特陳搖搖頭:“這兩天對你來說很難熬,不是麼?”
“我聽說你在四處找人打聽,關於馮繡虎神甫的死。”
“相信我,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
“因為這起意外,你對我有懷疑,有誤會,這些我都能理解。”
“而我想說的是,我和馮繡虎神甫之間的那點小矛盾,全都來自於理念上的不合,但在對迷霧之神和教會的虔誠上,我和他如出一轍。”
“所以馮繡虎神甫發生意外後,我感到無比的痛心,不僅是為一位傑出的同僚隕落而感到悲傷,也為教會損失了一位人才而感到惋惜。”
順子的腦子瘋狂轉動,試圖剖析科納特陳的意圖。
他推測是因為這兩天到處打聽的舉動被科納特陳察覺到了,或許科納特陳不想讓他繼續,所以把他調來聖堂。
可只聽科納特陳繼續說道:“於是我在深思熟慮後,決定把對馮繡虎神甫的虧欠,補償到你的身上。”
“我聽說了,卡琉斯對你讚揚有加,等他的升遷後,會推薦你接任衛官。”
順子下意識抬眸盯著科納特陳——難道科納特陳打算從中阻撓?像是看穿了順子的想法,科納特陳微笑擺手:“別緊張,順子,升任衛官是你應得的,這是對你在戰場上英勇作戰的嘉獎。”
“我是想說,等你正式升任衛官後,我願意將我的日常安全交予你所帶領的神衛軍小隊負責——這就是我主動將你調來聖堂的原因。”
順子有些懵。
旁邊的摩根衛官出聲提醒:“還不快謝謝科納特主教?”
“主教大人不計前嫌,還將最重要的工作交給你,這份工作我們其他小隊都爭著搶著想做,主教大人卻唯獨交給了你——他是真心實意地拿你當自己人。”
順子趕緊行捶胸禮:“謝謝大人!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科納特陳順便責備了摩根衛官一句:“有一點你說錯了,不是因為擔任我的親衛隊,我就拿他當自己人,而是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把順子當過外人,馮繡虎本來就是我隸下的神甫,他發生意外,我當然要照顧好他的弟弟。”順子大受感動,帶著顫音喊了一句:“主教大人!”
科納特陳擺擺手,笑著看向他:“不用見外,在工作時間外,你也可以叫我科納特叔叔。”
順子立馬改口:“叔叔!”
科納特陳笑眯了眼睛:“親愛的侄子,我知道你還沉浸在悲傷中,這段時間是你最難熬的日子,但是無須擔心,正好你的升遷令還沒下來,你可以趁這個機會休息幾天,等你處理好了家事,回聖堂上職時,我還有一份重要的工作要交給你。”
順子聽出他話裡有話,試探發問:“還有什麼工作比保護您的安全更重要?”
科納特陳微笑頷首:“同樣重要。”
他不答反問:“扳手幫搶走了馮繡虎神甫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家底,你難道就沒有意見嗎?”
順子低下頭去:“只要是主教大人授意的,我就不敢有意見。”
科納特陳擺手道:“你能理解,我感到很欣慰。”
“因為我們是自己人,所以我願意跟你說實話。”
順子重新抬起頭來。
只聽科納特陳娓娓道來:“我現在正式接手聖堂,必須要儘快作出功績。而要在港口區快速宣傳教義,就需要一個足夠壯大的唱詩班,而扳手幫是最合適的人選。”
“扳手幫吞併馮神甫的班底確實是我授意的,但對於毛大力這個人,我其實並不看好。”
“他缺少馮神甫那樣的能力,可野心卻不小。他不僅想透過壯大扳手幫橫掃整個下城,竟然還覬覦著神官的身份。”
科納特陳沖順子緩緩點頭:“這才過去幾天?他已經把自己當成‘瘋大蟲’了。”
“很多事,我確實需要扳手幫去做,但我也不想看到毛核桃忘了自己究竟是誰。”
“一切都需要一個合適的尺度。”
順子聽明白了:“我就是那杆時刻警醒毛核桃的標尺。”
科納特陳露出滿意的笑容:“你只需要站在我的身邊,就能讓毛核桃明白自己的身份。”
原來如此。
順子在心裡默默想道。
科納特陳這是被馮繡虎搞得留下心理創傷了——他既需要一個新的“瘋大蟲”來替他辦事,同時又希望這個新的“瘋大蟲”能一直受他掌控,所以他非常擔心毛核桃膨脹得找不著北,最終又變成馮繡虎那樣來反噬他。
順子就是被他拉出來“制衡”毛核桃的。
科納特陳先授意扳手幫吞併馮繡虎班底,以此激起毛核桃和順子的不和,然後又主動提拔順子,讓順子能仗著神衛軍衛官的身份對毛核桃進行打壓。
好眼熟的手段。
這時候,摩根衛官笑吟吟插話進來:“我看毛核桃確實有些高興過頭了,今天工廠區發生那麼大的事,他居然連一條訊息都沒送來。”
這下輪到科納特陳疑惑了,他轉臉看向摩根衛官:“發生什麼了?”
摩根衛官笑著解釋:“主教大人請放心,事情雖然鬧得大,但和教會無關。”
科納特陳內心隱隱感到不安,不由得加重了語氣:“我是在問你,到底什麼事?”
見科納特陳嚴肅起來,摩根衛官趕緊收了笑臉:“是鎮水司,他們今天一早來工廠區抓人——就是那個裁縫,老威廉。”
咚!科納特陳猛地起身,膝蓋磕在了桌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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