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巨大 直達底部
親,雙擊螢幕即可自動滾動
第458章 457清海旅社

順子把船扛在頭頂走了過來:“修橋不止是洋人的事,府衙也牽頭了,白紙黑字的公文批下來,老百姓還敢對著幹,就不怕被抓進巡捕司嗎?”

方有六搖頭解釋:“這事不能這樣看,你得站在府衙的角度去想。”

“明面上是信徒和洋人的死磕,可暗地裡信徒背後有江流廟,洋人背後有黑夜教會。按理說府衙該跟神廟關係近些,偏偏這次修橋又確實是正事,同時也是利於城市的大好事——我猜在批下公文之前,府衙壓根就沒想到這事會得罪江流廟,可現在事情已鬧得難以挽回,府衙反倒成了夾在中間兩面不是人的那個。”

馮繡虎接茬:“所以這事府衙不好管,既不能撤回公文也不能去找信徒的麻煩,只能放任兩邊對掐,假裝啥也不知道。”

說話間,三人找了個僻靜處把馬車變回來,正式進入了金堤城。

……

很可惜,歷年來的遠行大學士未能在金堤城留下房產,所以三人只能選擇投宿。

路上隨機問了幾位路人,他們最後尋到了一個叫“清海旅社”的地方。

“旅社”這個說法其實頗為新潮,在此之前,趕路的旅人投宿過夜,可供選擇的無非就是伙房或者客棧,而隨著西大陸的影響加深,才漸漸出現了類似食無魚這種高檔次的飯店。

同樣也是因為受西大陸影響,高檔飯店無論從營業模式還是建築風格,都更具有西方特色。

但飯店並不是每個人都住得起的,就是在這種環境下,旅社應運而生。

作為夾在客棧和飯店的中間者,旅社兼顧了客棧的實惠和飯店的新式,所以成為了許多小有地位或財帛頗豐者的優先選擇。

在建築風格上同樣如此,相較於許多客棧還保持傳統的木質結構,旅社為了向飯店靠攏,大都採用水泥和青磚來構築主體。

但是無論從豪奢程度還是空間富餘來說,旅社都遠遠比不上飯店,而因為要考慮盈利性,旅社通常會分隔出儘可能多的房間,這也就導致旅社內部總是遍佈著狹窄的走廊和逼仄的轉角。

眼下馮繡虎他們所在的清海旅社就是如此。

走進旅社正門,方有六去櫃檯邊和掌櫃交涉,馮繡虎則好奇地打量起周圍。

地上是剛拖完的水泥花磚,許多地方尚未乾透,被水跡浸成了深色,空氣中能聞到淡淡的水腥氣。

門邊的窗戶上是一塊塊五彩玻璃,各種顏色間隔擺放——這玩意兒其實是玄國的本土匠人參照西大陸的花窗仿製的,可惜沒學到精髓,就抄了個給玻璃染色。

此時陽光灑進來,把地面映得紅一塊兒藍一塊兒的。

摩登味兒是足了,但又不夠洋氣。

方有六從掌櫃處拿了鑰匙,領著他們上樓,說是僅剩的三人間位於三樓。

樓梯的坡度本就有些陡,寬度還僅供兩人通行,順子差點就得側著身走。

在牆邊拐角處樓梯又折了個彎,順子一不留神腦門磕在了橫樑上,捂著頭“哎喲”一聲。

馮繡虎已經有些不滿意了:“早知道還不如去住客棧。”

方有六說著好話勸他:“住客棧晚上上廁所不方便,還得下樓。”

這時,掌櫃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開水房在樓道最後一間,茅廁也是。”

旅社裡還有不少其他住客,看打扮也是生意人居多,不見腳伕走販。

三人來到門前,等方有六掏鑰匙推開門,馮繡虎探頭看去——本就狹窄的房間裡被硬塞進三張床,以至於過道都快落不下腳了。

方有六乾笑:“至少還有扇窗戶。”

他快步走過去推開窗,下面就是街道。

順子倒沒覺得委屈,他吃得苦——況且這對他來說也不算吃苦。

他把行李箱放在角落,走過去比劃床的長短——他只擔心這床太小,睡不下他。

只有馮繡虎屁事多,站在門口不進來,還把臉垮著。

順子見狀勸他:“哥,將就將就,錢得省著花,就湊活一夜的事。”

馮繡虎面色稍緩,嘴裡卻怪起別人來:“你那阿笙姐也真不上道,來送行也不知道帶點真金白銀,要能在她手裡撈一筆,咱們用得著省這點錢?”

舊人重提,順子訥訥無言,不知該怎麼接話。

好在馮繡虎終於肯進來了,他不由分說霸佔了靠窗邊那張床,然後站在邊上朝外面張望。

空氣中飄來好聞的香味,勾得馮繡虎肚子直叫喚,他吸了吸鼻子,四處尋找,最後發現香氣來自街邊不遠處的麵攤。

來不及去抱怨住宿環境了,當務之急是先祭五臟廟。

待簡單拾掇了一番行李,三人又在馮繡虎的催促中急匆匆下樓,殺向那家麵攤。

麵攤老闆一邊用汗巾擦手,一邊笑呵呵迎上來:“隨便坐,吃點啥?”

馮繡虎看向那面掛在杆子上,用炭筆寫有文字的白布——這就是選單了。

你別說,可選的還真不少。

價格從低到高,點翠面、豬油麵、蛋絲面、三鮮面、肉絲麵、澆頭面……

馮繡虎指著第一個最便宜的,只要三顆銅珠子的“點翠面”問道:“這是什麼面?”

老闆呵呵一笑:“就是豬骨湯上撒幾顆蔥花的清水面,好些讀過書的老爺愛吃,又嫌‘清水面’不好聽,才改了這個名兒。”

馮繡虎恍然——說什麼讀過書的老爺,其實就是囊中羞澀的落魄文人。

他又指著最貴的“澆頭面”問道:“這個澆頭又是什麼說法,憑什麼賣十二顆銅珠子?”

老闆擦擦手道:“有什麼澆頭放什麼澆頭,每天不一樣,但總歸值這個價錢——今天是新鮮的滷牛肉,老爺要嚐嚐嗎?”

馮繡虎點頭了——住不能住最好的,吃必須得吃最貴的。

他大手一揮:“三碗!”

剛說完又看了眼順子,改口道:“四碗!”

“好嘞!”

老闆吆喝一聲,轉身進了攤後。

趁老闆忙活,馮繡虎跟他有一搭沒一搭聊了起來。

“聽說你們城裡因為江流祭的事跟修橋的洋人鬧起來了,我怎麼在碼頭邊沒看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