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瞥了馮繡虎一眼:“用處可大著哩!”
“拿著香火券,可以去府衙那裡換糧食,省著點吃,能夠一家人吃上好幾天。若是再把糧食全換成摻了沙子的糠餅,還能吃更久。”
男人嘆了口氣,搖搖頭道:“可惜香火券每天就那麼多,不是人人都搶得到的,只有想碰運氣和腿腳快的才會往鎮邪塔跑,但凡沒搶到,就得餓肚子。”
“所以大多數人還是更情願往田裡跑,草根樹皮雖然不頂飽,但好歹能把命吊著。”
馮繡虎的疑惑沒有減少:“我進城的時候,看見外面有田地,可是全荒廢著,如今又沒有天災,你們為什麼不自己種糧食?”
男人露出苦笑:“自己種……好多年前我們是自己種的,那時候的自在城哪是如今這副光景?”
“自從鬧了邪祟,驚蟄廟和黑夜教會為了驅邪,便定下宵禁。起初倒還沒什麼影響,大不了晚上不準出門,日子還是一樣的過。”
“可不知怎的,邪祟總是驅不完,宵禁時間也越來越長,到現在修士老爺和神官老爺們每日只給一個時辰讓我們外出,這點時間能做什麼?田地自然也就荒廢了。”
馮繡虎的眉毛擰在了一塊兒:“你們就不知道跑嗎,非得留在這裡等死?”
“跑?”
男人望著頭頂的壁燈出神,眼神有些空洞:“有人這樣想過,可邪祟不讓我們跑,那些想跑的全被邪祟害死了。”
馮繡虎不禁眯眼:“三句離不開這個邪祟,到底什麼邪祟這麼厲害?你親眼見過?”
男人打了個激靈,趕緊環視左右,確定周圍無人聽見後才鬆了口氣:“話不能亂說,咱們自在城確實有邪祟,而且是自古以來就有。”
生怕馮繡虎又“口出狂言”,男人解釋道:“老一輩的打小就告訴我們,說自在城連著陰陽,所以常見鬼魂遊蕩——這些話都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不能有假。”
馮繡虎倒也不意外,這道理很容易想明白——這裡是現世與靈界的重迭之處,跟其他地方相比,靈體出現得更頻繁再正常不過了。
可問題是,靈體並不等於邪祟。
只有那種因為執念滯留現世的靈體才有可能轉變為惡靈,而絕大多數存在於靈界的靈體都是沒有自主意識的。
於是他反問男人:“你也說了是自古以來就有這種情況,以前沒驅邪的時候日子不也照常地過?怎麼現在開始驅邪了,日子反而過不下去了?”
“所以讓你們沒活路的到底是邪祟,還是別的東西?”
男人訥訥不敢接話。
就在這時,頭頂響起了鐘聲。
噹——噹——噹——
鐘響三聲。
男人從馮繡虎手裡拿過碗,起身道:“宵禁了,回吧。”
準備推門進屋時,男人出於好心又勸了馮繡虎一嘴:“這時候就別往外跑了,老實在地底待著,否則修士老爺的神通可不會管你是人還是鬼。”
……
回到地窖時,馮繡虎發現宋阿婆已經在草蓆上睡著了。
方有六說:“她應該餓很久了,一下又吃得太飽……”
馮繡虎擺擺手:“讓她休息吧。”
他在桌邊坐下,把自己打聽到的訊息盡數告知二人。
順子聽得臉色陰沉:“這純是把人往死裡逼,我倒要出去看看那勞什子邪祟長什麼樣子。”
方有六拉住順子:“先別急。”
然後看向馮繡虎:“有個說法不對勁。”
馮繡虎頷首道:“你說。”
方有六皺眉道:“不管作法驅邪的說法是真是假,可修士和神官是怎麼施展咒術的?”
馮繡虎一愣,忽然也反應過來了。
沒錯,自在城由於地界特殊,干擾了法力的運轉,可在旁人嘴裡,驚蟄廟和黑夜教會似乎並未受到影響。
難怪方有六要攔住順子,出去若真遇到麻煩,他們可就吃虧了。
順子忿忿道:“什麼咒術不咒術的?且問問我的雙管噴子答不答應!”
他確實不用太擔心,哪怕沒這把槍,順子的一身本事也大都集中在這副肉身上。
或者準確來說,三人中唯一需要有所顧忌的只有方有六罷了。
想通這點,馮繡虎對方有六說:“隔壁的男人說了,邪祟不讓人出城——咱們總不能被困在這裡。這樣,你留下看家,我和順子出去看看情況。”
方有六心想確實是這個理,便點頭答應了。
馮繡虎和順子輕手輕腳地爬上樓梯,掀開木板回到地上的屋內。
他們站在窗邊,小心翼翼地朝外張望半晌。
城內一片死寂,空蕩蕩的街道上更是連只耗子都看不著。
順子看向馮繡虎:“哥,往哪邊走?”
馮繡虎想了想,指向來時的方向:“出城,我看誰敢攔我。”
說幹就幹,二人索性不再遮掩,沿著街道光明正大地朝城外跑去。
一路沒遇上邪祟,也沒遇上修士,眼看就要跑到城門處的甬道了。
忽見甬道陰影中,一道黑漆漆的身影忽然從地面浮現。
黑影指著馮繡虎二人,出聲誦唸:“永夜之幕,陰影剝離。”
順子腳下一頓,鼻腔發出悶哼,馮繡虎卻什麼都沒感覺到。
馮繡虎趕緊停下,看向順子:“怎麼了?”
順子揉著心口搖頭:“沒事——像是有人在把我的靈體往外拽,但沒拽動。”
馮繡虎鬆了口氣,指著對面的“影子”:“看來那就是邪祟,給我削他!”
對面的影子也懵了,咒術不管用他還是頭一次遇見,等回過神時,順子已如一座小山般殺到了面前。
來不及多想,影子當即唸咒:“歸於暗影!”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當即遁入腳下陰影。
“想跑?”
馮繡虎晚到一步,獰笑著大喊出聲:“想得美!”
陰影權柄隨心而動,馮繡虎探手在空氣中一抓,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就被他硬生生拽了出來。
兄弟二人自有默契,隨著馮繡虎把影子往地上一摔,順子立刻抄起槍管猛砸,狼牙棒的尖刺每一次落下都濺起血花。
“啊!別打了!”
“你們認錯了——哎喲!”
“我不是邪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