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有六聳聳肩:“雍代之後就不必說了吧——就是現在的大玄。”
馮繡虎聽得認真,好奇問道:“自在城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方有六告訴他:“顧名思義,因為生活在那裡的人自在逍遙。他們與世隔絕,世世代代都過著田園牧歌的生活,哪怕被發現後打通了山谷道路,他們的生活方式依然沒有發生太大改變——至於現在變成什麼樣了我也不清楚,但這並不妨礙我想去看看的決心。”
方有六話鋒一轉:“不過我猜應該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馮繡虎一愣:“為什麼這麼篤定?”
方有六回道:“因為神廟不管那裡。”
“康斯特在手札中記錄了他打聽到的傳聞——有傳言說自在城環境特殊,不適合修士修煉,所以神廟連座祠廟都不想設在那裡,最後坐鎮自在城的苦差事就丟到了驚蟄廟頭上。”
“驚蟄廟供奉的是驚蟄郎,而驚蟄郎是羲君最新敕封的神祇——當然了,這個所謂的‘最新’,其實也有好幾十年了。”
馮繡虎算是聽明白了:“好嘛,職場霸凌是吧,欺負實習生算什麼本事。”
方有六沒理會他的胡言亂語,繼續說道:“所以如今的自在城裡,一共只有兩家勢力——驚蟄廟和黑夜教會。”
他知道馮繡虎想問什麼,率先解釋了:“黑夜教會是後來的——離開千嶼城繼續往北走,我們就將進入黑夜教會的教區範圍。”
“只有一座祠廟和一座禱堂,你應該不難看出他們有多嫌棄這地方了。”
馮繡虎其實更好奇另一個問題——到底是什麼原因會導致修士無法修煉?
可惜方有六也不知道答案,一切都只能等到了地方再慢慢了解。
馮繡虎聊得頗為興奮,這是人之常情——人在大城市裡待久了,難免會嚮往田野和自然風光。
他彷彿已經看見自己躺在田埂上曬太陽的愜意模樣了。
……
是夜。
睡夢中,馮繡虎迷迷糊糊聽見了蝕的聲音。
“馮繡虎,我們談談。”
馮繡虎睜開一隻眼,看見蝕蹲在自己床邊。
被突然鬧醒,馮繡虎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把屁股對著蝕。
蝕踱著步繞到另一邊,爪子一扒拉,把馮繡虎的被子扯下去了。
馮繡虎氣壞了,噌一下坐起來,兩眼瞪著蝕:“談什麼談?別再給你談冒火了。”
蝕低聲說道:“我有我的苦衷,你沒有經歷過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我也不奢求你能理解我的感受。”
馮繡虎氣的不是這個,有些事他是後來想明白的。
馮繡虎冷笑道:“那天你是故意把我嚇走的,你不想讓我繼續問更多的事情——所以你到底是想瞞著我,還是瞞著陰鴞?”
蝕沉默片刻:“這取決於你想問什麼。”
這話太模稜兩可了,翻譯過來就是他會選擇性回答。
馮繡虎斜眼盯著蝕:“比如你為什麼和羲君鬧掰?你自己也承認了,要煉製神格,你們二人的權柄缺一不可,正因為擁有製造神格的能力,羲君才能成為東方神的絕對中心——我實在想不出還有比這更緊密的關係,也實在想不明白會是什麼理由讓你們決裂。”
蝕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些,他緩緩搖頭:“……我不知道。是她要殺我,不是我要殺她,我又怎麼知道她腦子裡是怎麼想的?你就當她瘋了吧。”
這和沒說有什麼區別?
馮繡虎不禁哂笑:“算了,我沒有問題了——說說你想談什麼吧。”
蝕偷偷鬆了口氣,語氣認真起來:“談自在城。”
馮繡虎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顯然,白天他和方有六的對話蝕也聽見了,正是因為這個,才把他引了出來。
他倆正冷戰,蝕不會無緣無故主動出來,所以自在城一定有值得在意的地方。
蝕的尾巴在地上輕輕掃動,他用告誡的口吻說道:“自在城那塊地界很特殊,用那些學者的話說,應該叫做磁極紊亂——這也是它為什麼時隔數百年才被人發現的原因。”
馮繡虎一愣:“什麼叫用那些學者的話說,難不成還有別的說法?”
蝕點點頭:“沒錯,真實的情況其實是,現世和靈界在那裡發生了重迭。”
馮繡虎試著理解:“你是說,自在城既屬於現世,也屬於靈界?”
蝕想了想,糾正道:“我說的是重迭,不是說自在城同時存在於現世和靈界,就像兩張紙的其中一角重迭在了一起,但它們依然屬於各自的那張紙,只是恰好被壓在了一起——算了,也差不多。”
蝕不知道怎麼才算解釋清楚,索性繼續往下說了:“就是這個異常現象導致了修士無法修煉,當修士調動法力時,法力的運轉會變得無序,而且無法控制,貿然修煉和施展咒術很容易傷到自己,但這還不算嚴重的。”
“更嚴重的是,修士的靈體會在不知不覺中受到靈界的影響——舉個例子來說,就好比你走在路上,一回頭卻發現肉身還留在原地,而靈體不知什麼時候自己跑出來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馮繡虎聞言一驚:“意味著我必須倒著走,這樣才能及時發現?”
蝕氣得朝馮繡虎齜牙:“蠢貨,這意味著你可能走著走著就走到冥河邊上了——甚至還沒走到冥河靈體就在靈界消散了!”
馮繡虎恍然大悟:“嚇死我了,我還尋思倒著走摔了怎麼辦。”
蝕深呼吸好幾次才緩過氣來,他無奈地趴在地上:“對我們來說還有另一個麻煩。”
“你想過沒有,要是不知不覺中靈體出竅的不是你,而是我,又該怎麼辦?”
馮繡虎一愣——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他看向蝕:“你說怎麼辦?”
蝕並沒有表現出緊張,他既然提出了這個問題,說明大機率是有解決辦法的。
“倒也不難。”
蝕低聲說道:“我直接躲在夢林不出去就行了。”
他抬眼看著馮繡虎:“但這樣也就意味著,如果你遇到麻煩,我沒法及時幫忙,你只能靠自己。”
馮繡虎不禁皺眉:“可是你不是說在自在城難以調動法力嗎?”
蝕舔了舔爪子:“是這樣沒錯。”
“所以我打算把權柄交給你。”
他說的是“交”,不是“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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