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馮繡虎這句話問出,趙沐沐的臉色出現了細微變化。
胥憐笙卻沒能察覺,只是感到奇怪:“這算什麼問題?只要國公夫人願意,便是跟十個百個侍女也沒人挑理,而我身邊只需沐沐一個便夠了。”
馮繡虎繼續誘導:“我的意思是,你知道韋素娥身邊兩個侍女的來歷嗎?”
胥憐笙理所當然地答道:“自然是姻緣廟派來暗中保護國公夫人的高手。”
這下馮繡虎終於確定了,他哂笑道:“你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所以趙沐沐沒有告訴你,在背後支援韋素娥的,其實是兩家廟嗎?”
胥憐笙怔住了,下意識轉頭看向趙沐沐。
趙沐沐嘴唇微顫,只是死死盯著馮繡虎。
馮繡虎喜歡她這時候的眼神,繼續說道:“姻緣廟和赤腳廟,韋素娥身邊的兩位侍女正好分別來自這兩家。”
胥憐笙猛地回過頭來,呆滯地把馮繡虎望著,嘴裡喃喃道:“赤腳廟,赤腳廟……?”
馮繡虎俯身湊近,語氣似在蠱惑:“還要往下聽嗎?”
胥憐笙打了個激靈,一把抓住馮繡虎褲腿:“聽!我要聽!”
馮繡虎單手抵腮,勾唇冷笑:“你的死鬼男人死得不冤。”
“他一個千嶼城市長,去帆城能有什麼公務?當年他去帆城那次,只為了一件事——向大國公投誠。”
胥憐笙幾乎是尖聲叫了出來:“這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
馮繡虎打斷:“因為這是你爹,也就是他的老師——胥耀庭一手促成的。或許你自己都不清楚,你爹這個律法總司司長,其實是大國公的支持者。”
“不然你以為韋素娥為什麼拉攏你?難不成她看上的真是你勾引男人的手段?錯了,你唯一值得她在意的,只有胥耀庭女兒這個身份。”
“大國公早就向沈振邦示好過很多次,這一點你作為他的身邊人應該比我更清楚。或許一開始,沈振邦確實一心向著大總統和府衙,所以始終扛著壓力,但胥耀庭的倒戈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因為他和胥耀庭中間還夾著一個你。”
“他可以接受與大國公針鋒相對,卻無法接受與胥耀庭反目,因為這隻會讓你難做。”
“所以他那次是徹底下定了決心,要跟大國公一條道走到黑了。”
“那麼問題來了。”
馮繡虎挑眉問道:“一個即將成為得力臂助的高官,大國公有什麼理由殺他?”
胥憐笙目光呆滯:“沒有理由……所以害死振邦的……不是大國公。”
馮繡虎打了個響指:“看來你的腦子還沒糊塗。”
“沒錯,殺他的不是大國公。”
“……而是韋素娥。”
“韋素娥不會坐視大國公透過沈振邦將千嶼城收入囊中,所以她藉助赤腳廟的手段,令沈振邦病死家中。”
“世上確實有赤腳廟也無力迴天的病症,但這種手段絕不是西方教會擁有的,所以更不可能是大國公的手段。”
“你請了赤腳廟的修士來給沈振邦治病,為什麼他們全都說治不好?不是因為治不好,而是他們根本就沒打算把沈振邦治好。”
“因為就和姻緣廟一樣,赤腳廟也是幫韋素娥辦事的。”
胥憐笙死死盯著馮繡虎,說話時每個字彷彿都是從喉嚨裡強行擠出來的:“證據……你說的這些,拿出證據來!”
馮繡虎緩緩搖頭:“沒有證據。”
他輕飄飄指向趙沐沐:“是真是假,你看看她就明白了。”
胥憐笙回頭看去,看見了趙沐沐蒼白的臉色。
胥憐笙心頭有了明悟,她悽慘一笑:“所以是真的,對嗎沐沐?”
趙沐沐很想否認,但張張嘴卻沒能說出半個字——當事實被披露出來時,不管是否有證據,疑心卻已經種下了,事後只要胥憐笙順著這些疑點往下查,很快就能真相大白。
胥憐笙轉頭望著牆上的黑白相片,整個人失魂落魄:“殺我先生……還把我矇在鼓裡,一心一意替她辦事……救國,救國……”
“救個屁國!呀——!!”
胥憐笙突然爆發尖叫,瘋了似的捶打著地板,放聲嚎啕大哭。
嘩啦。
雙管獵槍被扔到胥憐笙面前。
她睜著淚眼抬起頭來,看清了馮繡虎冷漠的臉色。
馮繡虎平靜開口:“告訴你一個更殘酷的事實——當你選擇聽我講完這個故事時,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他指向胥憐笙身後的趙沐沐,問道:“所以你覺得,她會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韋素娥嗎?”
胥憐笙肩膀一顫,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趙沐沐也好不到哪去,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不見血色了。
二人幾乎是同時意識到馮繡虎在說什麼。
趙沐沐顫聲道:“夫,夫人……”
馮繡虎不給她說話機會,直接打斷:“她可能想說自己會保密,或是一直拿你當親姐姐之類的話,然後保證一定站在你這邊——問題是你信嗎?”
“一邊是神廟加韋素娥,一邊是勢單力薄的你,你覺得她會選誰?”
“別忘了,她說到底還是姻緣廟的修士,是被派來監視你的。”
胥憐笙呆呆看著面前地上的獵槍,耳邊環繞著馮繡虎的話。
“如果你選擇信她,一旦她把今天的事告訴韋素娥,韋素娥不會留你——大機率奉命殺你的就是她。”
“而你要是覺得她不可信,哪怕只是一點……那麼她今天都不能走出這間屋子。”
“是永絕後患,還是拿命去賭,你自己選吧。”
門外響起密集的腳步聲,有人在喊話:“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釋放人質束手就擒!否則我們巡捕司的火槍可不是吃素——哎喲!”
上一個人沒說完就被打斷了,緊接著響起另一個人的聲音:“我是巡捕司司長陸鐵峰!裡邊的好漢,只要你們別傷著胥夫人,咱們一切都好商量!”
馮繡虎就跟沒聽見似的,他一點也不急,只是對胥憐笙平靜微笑:“憐笙呀,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胥憐笙沒有回答,但手卻緩緩伸向了獵槍。
她無聲站起。
喀嚓。
子彈上膛。
轉過身去,滿臉蒼白的趙沐沐怔怔看著她,胥憐笙只是低著頭。
“夫人,求……”
趙沐沐想說什麼。
胥憐笙搖了搖頭。
“沐沐……”
槍口對準了胸膛。
“……別怪我。”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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